“殿下,你该有一柄刀的。”谢迁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无论何时,都有刀锋在手,为你斩出一条路来。”
虞青忆顿了顿,像是有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望着他的眼神也清明了一瞬。
这些年来被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山呼海啸般汹涌而出,心口闷闷地发疼,眼眶也在瞬间泛起了一片红。
她不想让谢迁看出来,于是埋了头去他的肩膀上:“谢明德——”她止住声音,忽然偏过头去,竟是张嘴吐了口血出来。
“殿下!”谢迁有些慌了神,连忙伸手稳住虞青忆要倒下的身子,却看见她正伸了手摩挲着他衣襟处沾上的零星血迹,喃喃着:“......官袍脏了,改日给你换一身。”
虞青忆扬了扬嘴角,靠在谢迁怀里,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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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徵写好了方子交给清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自己则是又坐去了虞青忆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望着在睡梦中也眉头紧皱着的殿下,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来了从前的殿下。
殿下自幼时就聪敏过人,再加上生母又是皇后,自然得陛下青眼,一时圣宠无边。
等殿下年纪稍长些,陛下破例准了她与几位皇子一同学习骑射,读圣贤书。就连当时的亓太傅也对她赞赏有加。
那时的殿下,可谓是满腔少年意气,也并不懂得藏锋,自然明丽夺目,锋芒毕露。
可是身在帝王家,少年心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很快,弹劾殿下的折子就递到了御前。
那段时间里的诤臣似乎格外多。
有多少人“冒死进谏”云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的事态愈演愈烈,但不等陛下把这件事压下,北疆又传来军报,北戎率三十万大军一路南下,直逼中原。
当年太祖皇帝尚在位时曾定下条铁律,凡是外敌入侵的战役,皇帝需得御驾亲征以示重视,兼具提振军心、鼓舞士气的作用。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陛下病了。
这事起先还瞒着朝中内外,直到后来一天陛下在朝会上竟是直接昏了过去。叫来太医这才说了实情,原来陛下高烧不退已经接连十多日了。
几位皇子侍疾在御前,没过几天竟也发起了高热,症状与陛下别无二致。
国难当前,皇帝病倒,剩下的皇子年幼不堪大用,大殷的处境似乎十分不妙。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那些叫嚷着靖宁公主不守女戒、动摇朝纲的诤臣又站了出来,把带兵出征的主意打到了她家殿下身上。
那时殿下被弹劾后,陛下为了把事情压下,就象征性地罚殿下在宫中思过半个月。如此一来,殿下没能去侍疾尽孝,也就没像那些皇子一样病倒在床。
于是他们厉声指责着。
“公主身为陛下长女,受抚育恩德,临难之时却不替父兄分忧,是为不忠不孝!
“公主读过圣贤书,也曾与皇子一同学过骑射,而今大战在即,却无动于衷,是为庸碌无能!
“身为一国公主,平日荣华富贵享过,山珍海味吃过,国难当前却无半分表示,是为忘恩负义!”
他们诘责得理直气壮,正气凛然,只差指着殿下的鼻子骂“像你这般无能无耻不忠不孝之人,是有何颜面还苟活于世的?!”
还有人想要议和,打着保存兵力的旗号趁机提出送遣公主与北戎和亲。而且最好是陛下的血脉,不然就“显不出我朝的重视与诚意”。
可是天下谁不知道,当今圣上膝下唯有两位公主,除却她家殿下,剩下的就是堪堪不到七岁的靖雯公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战与和,似乎都系在了虞青忆一人身上。
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铺天盖地汹涌着扑向的,是当年也才十三岁的殿下。
战也靖宁,和也靖宁。
那时的殿下听说听过这些话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宫里枯坐了一天,就这么看了一整日宫墙外的天空,不吃也不喝。
第二日,殿下换上了公主冠服,着翟衣戴凤冠,盛装华服闯了早朝。
云徵自然没能跟着,后来听说她家殿下当时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愿意随军出征,一些大臣依旧不依不饶,陛下最后半推半就地也就点了头。
就这样,十三岁的小殿下披甲戴盔,上了战场。
“云徵,药煎好了。”清商端着个碗轻手轻脚地进了屋,轻声道。
“给我吧,”云徵收回思绪,将药碗接过来,“我来喂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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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过去,虞青忆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可把清商和凌羽给急坏了。
云徵收回给虞青忆把脉的手,就见清商和凌羽急急忙忙地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清商开口,“殿下这次究竟是怎么了?这都睡了三天了,怎么还是不醒?”
云徵沉吟了一会儿:“殿下的脉象......”她顿了顿,看向两人,有些迟疑道,“有些像三年前那次。”
“怎么会这样?”清商大惊,“这几年咱们一直都在给殿下解毒,云徵你之前不是还说已经有几种毒清干净了么?这怎么还越来越回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徵偏头看着虞青忆思索着,“按道理来说确实不应该会这样,若是像我们之前判断的那样,也不会出现反复的情况啊。”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凌羽看一眼还在昏睡的自家殿下,忧心忡忡道。
“现在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云徵苦笑道,“只能像三年前那样先让殿下醒过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