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低头一瞧,是块兵符。
“去调兵。”虞青忆冷冷的声音响起。
*
谢迁听着耳边吵嚷的喜乐,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触到了掌心里那张字条。
这是他两个时辰前收到的,上面说,靖宁公主今日到京。
三年过去了,殿下终于要回来了么。
可是谁都知道,现在回京,无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如今太子未立,四皇子眼看着快要不行,余下的皇子则也是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地过招。这三年里,陛下虽未召殿下回京,但却曾不止一次提起过她。
比起膝下皇子,陛下似乎更偏心于虞青忆这位公主。
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可偏偏三年前殿下随军出征,陛下含泪送别。出征之际拨给了她二十万兵权,可随意调遣,至今也没收回。无意中也让虞青忆成了那些当年“卧病在床”的皇子们鲠在心里的一根刺。
但不管怎么说,虞青忆都是大殷第一位手握兵权的公主,可谓是千古第一人。这就让一些有心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实话说,几位皇子其实资质平平,能堪大用者甚少。而靖宁公主当年在太学,几门课业可都是拔尖的,最最重要的是她曾代陛下北伐戎狄,手握兵权,再加上陛下一贯的纵容偏爱,很难不让人深思其中深意。
三年前京中这类传言纷沸扬扬,有人也因此认为是殿下想要争那高位才故意让人散播传言,为自己造势。此话经了显贵之口传入皇子之耳,也就更加激起了他们的怨恨。
从此不管是想要拉拢殿下还是忌惮但没付诸行动的,都一概与她离了心,于是也就有了殿下称病离京,躲去了苏南。
这一躲,就是三年。
她若是真想回京,大可以再等一两个月。等四皇子一殁,她作为皇姐也一定是要回京吊唁的,届时在随便找个由头留下,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只怕是那几位皇子拉拢不成,就要反过头联手来除她。
以虞青忆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回京的,这一点谢迁比谁都清楚。不过他在苏南的探子倒是传信回来说前日宫里的人去过虞青忆府上。
如此一来,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陛下真是好谋算。
只是如今的虞青忆早就不受他掌控,不知道陛下还算不算得出她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毕竟没人会一直停留在十三岁。
“我说明德啊,”虞青泽一身青色吉服,唇角挂着抹散漫的笑,抬手搭上谢迁肩膀:“今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多笑笑?”
谢迁思绪被打断,转头瞥一眼虞青泽,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把他的手拍下去,只是开口出声道,“二殿下,今日我只是奉旨随您迎亲。”
虞青泽却像是没听懂谢迁的言下之意,反而脸上笑意更甚,坦然道:“这我自然知道,”他转头瞥一眼谢迁,“只是你也太难请了些,怪不得都说你得父皇看重,我可是磨了他三天才求来的旨意。”
谢迁终于偏头看过去:“二殿下不怕御史参您结党营私?”
“哎,求之不得,”虞青泽却是笑起来,拍一下谢迁的肩,“能与嘉佑侯结党,那也算是我的荣幸啊。来,谁要参我,折子我替他写好递上去都行。”
谢迁轻笑一声,视线落到他身后高高的飞檐上,只说了句:“殿下今日回京。”
几乎是瞬间,虞青泽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谁。
能在谢迁口中出现的殿下,除了他那个皇妹,再不会有旁人了。
“是吗?”虞青泽嘴角的弧度不变,笑意却是不达眼底,“三年了,靖宁的身体也该养好了。我那父皇最是圣怀仁心,挂念她倒也实属常事,你说是吧明德?”
谢迁见他想通了其中关窍,笑一下便不再多言,只看着虞青泽打马向前,与一同来迎亲的几人笑谈起来。
二皇子府很快就到了。
虞青泽翻身下马,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扶新妇下了鸾轿,依着礼官的唱礼声中向府内走去。
*
“礼成——”
礼官话音未落,却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府外响起。没等反应过来,几队身披玄甲的兵士就破开了大门,将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禁军!”
“是禁军!”
“怎么回事?!这样大喜的日子怎么会有禁军围府?!”
虽然今日能来参加二皇子婚宴的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这会儿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也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哭喊,尖叫,慌不择路地逃窜。
直到一名禁军敲晕了几个正叫喊着四处跑窜的仆役,整个皇子府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禁军?谢迁蹙眉思索着,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倏地抬眼,朝门口望过去。
虞青忆就是在这个时候迈进皇子府大门的,身后跟着的是长长一队禁军。
她披着件绯色的广袖袍衫,外面松松罩了件白鹤云纹大氅。视线落到府下中央乱作一团的人群身上,似乎是有些不耐,她的眉宇间笼了层化不开的戾气,平添了几分阴鸷与孤冷。
殿下这是怎么了?
谢迁直直地望向虞青忆,察觉到她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