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虑再三,还是将柜子重新合上。
再想想。
可惜,时间不等人,随着一传十十传百,陛下还没决定,消息便传回了京城。
世家和王府都听到了这些流言。
压不住了。
世家很快做了新的决断,这是个前无仅有的好机会,他们果断放弃了林原初,将矛头直指庄岱辰。
迫于压力,陛下只能让御史台查下去,不同的是,没停庄岱辰的职,御史台如何行事他不管,但庄岱辰依然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不过自庄岱辰那次出城后就一直告假未归,这职停与不停,并无区别。
御史台那边缓慢的推进着,林原初则闭门不出配合调查,但世家,他们研究过很多次,都不知道这风向是何时变的。每个人都说没动手,太奇怪了。
“怎么,这就把你难住了?”太上皇正坐在清幽的别苑里赏花,就看见自家儿子一步步走进。
他当然知道如今朝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季王家那小子不见踪迹,世家那边还蠢蠢欲动搞一些小动作,他这儿子怕是坐不安稳了。
“父皇。”年轻的陛下跪地叩首,随后坐到人对面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花卉。
“你不会跑吾这里躲清闲来了吧,真是没用。”太上皇瞥了人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仍在犹豫。也是,若是心中有了定数,那如今的朝堂上便不会一直僵持不下了。
年轻的陛下垂下眼眸,保持沉默。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太上皇折下一朵因为过于盛开而有些摇摇欲坠的花放到人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这取舍之道父皇懂得,阿辰也懂得,可儿臣,偏偏不愿懂此意。”他将那朵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目不转睛。
“所以你不是来求救的。”太上皇突然明白了。
“自然,儿臣今日,是来求援的。”
一字之差,地位却全然不同。
“说说看。”
于是陛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在其位谋其事,对于自家儿子算计自己这件事太上皇表示合情合理。
只是有一个问题。
“所以,你为何非要致他们于死地?别拿江怀当借口。”太上皇与世家对弈了一辈子,自然知道他们不会对皇位产生根本的威胁。
“天下苦寒门久矣。”
“世家并未过多插手科举。”举荐制和科举制并行,本就是为了稳世家。
“可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你忘了,六部中有三部尚书出身寒门。”
……
“家国天下,你拿他们做幌子为自己找借口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太上皇当然知道面前的人从一开始就没说过真话,但他并未戳穿,只是顺着人抛出的话题将人一步步逼到死角,正视自己。
“我——”陛下突然语塞。
“有些事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太上皇无声的叹了口气。
“没错,针对世家确实是我的私心,此事,我问心有愧。”陛下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自知有错,低着头不敢看人。为一己私欲大动干戈,这绝非明君所为,也辜负了父皇对他的期待。但他,不悔。
“人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问心无愧,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记住了,你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这个位置,永远不会错。”这就是绝对的权力,太上皇深谙此道。
“回去吧,这盘棋,就要开了。”太上皇端起茶杯象征性的抿一口,这是送客的意思。
“儿臣告退。”陛下会意,立刻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恭送陛下”。
他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来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京城的风向不知何时又有了新变化,这把从林原初那燃起的火苗,在摄政王那里被充分点燃,如今,又落了些火星到世家身上。
“主子,有人抢先一步对世家动手了。”易安递上了最新的情报。
“不必管,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就——交给陛下吧。”庄岱辰将手中的账册扔回箱子里。他和许文斌聊了几日,终于拿到了实证。此事,他势在必得。
“那我们是否就此收手?”易安追问道。
“先观望,必要时可以添把火,但不许产生冲突,能避则避。”下场的人他有些猜测,于是先给底下人提个醒,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