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岱辰。你想过吗?如果这一年你在边关回不来,或者你手下的那些人因为你折在关外尸骨无存,你叫我如何交代!?如何面对王叔王婶,如何面对他们的父母!”书信几次拿起又放下,最后被太子重重的拍在桌案上。面对庄岱辰,太子活到现在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其实这次如果不是庄岱辰先说起此事,太子是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不提的,毕竟他太了解庄岱辰,那次奇袭最后有不少人受伤,出了这样的事情最难受的一定是做决定的他本人。
“我……我错了。”面对太子的发问,庄岱辰无话可说。正如太子所说,那次行事,即是突发奇想,也是莽撞行事。若非边关镇守的老将军突然巡营查岗发现端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些人受伤痛苦的模样。
“单凭你抗命目无法纪这一点,我便可一封书信让老将军直接将你斩于军营,更不用提你鲁莽行事险些搭上将士性命的重罪。”太子将所有书信放在一起拿在手上,从书桌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庄岱辰身前蹲下将手里东西递过去。
“抬头,看着我。”太子用着强硬的口吻说着。
等庄岱辰抬起头面色惨白的看着太子后,太子才继续说着。“看看吗?书信为物证,边关将士们为人证。只要我递给刑部,你甚至都没有翻身的机会。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担下这些罪吗?想清楚再说答案。”
这一刻起,四周静得出奇。太子见庄岱辰没有想接过东西的意思于是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将书信一封封按照时间小心摆好放进了盒子里。过了许久后,庄岱辰才开口缓缓说道:“我欠他们一个交代。”
木盒“砰”的一声盖上。
“但是那次奇袭,即便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我朝的将士绝非贪生怕死畏首畏尾之辈,我亦不是。只不过下一次会更周密。至于其他的,殿下若要罚,我绝无怨言。”话说到这个地步,庄岱辰也不是傻子。都是太子的良苦用心啊。
“那次奇袭后,大将军上过一道折子为你请功,但是折子递到父皇那后,我劝说父皇打消了给你封赏的念头。阿辰,我希望你明白,侥幸心理是不可取的。”这一年来苦守边疆,太子清楚这其中的艰辛。按照常理,自当论功行赏,但是,不能。他绝对不能纵容这样的行为再次发生,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太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堂兄,我明白的。”换了一个称呼,瞬间就让太子卸下了所有朝堂上的责任。
见庄岱辰这副模样,太子没好气的说着:“明白了还不起来?又没罚你跪。离京一年不先拜见父母,小心回府王叔罚你。易安到时候你可别替他说情,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挨揍呢。”
得了太子的话,易安如临大赦赶忙上前将庄岱辰扶起来。
“年幼同殿下读书时,可没少被先生罚过。怎么殿下这是忘记了?”
贪玩忘了功课被教书先生用竹篾打手心。
基本功不扎实与大将军对练时摔的灰头土脸。
以及……在武功有所成就后挑唆太子夜闯宫禁找禁卫打架,最后被狠罚了一顿三天下不来床。
一桩桩一件件,就仿佛刻在脑海中般挥之不去。
“那怎么能算?”太子挺直腰板扬着下巴瞥了人一眼,随后又叹口气端起茶壶将几人的茶碗填满“罢了罢了,皇叔又哪里肯和你动真格的。”
“堂兄这是想看我笑话啊。亏我还不远万里带了礼物回来。”
?听到礼物二字,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朝夕相伴十余载,总归是有几分默契在的。
“这么小气?也罢,孤大度,不同你计较。”
太子端起茶杯和人碰了个杯后一饮而尽,俨然有种杯中是酒的架势。随后茶杯整个扣在桌面上,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个檀木长盒放人面前。
“礼物。以及——欢迎回来。”盒子被打开,一把折扇安静的躺在里面。
庄岱辰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抚摸扇骨,又缓慢的展开,就像是在触碰一件精美易碎的工艺品。
是双面扇,一面是常见的青山绿水,一面是边关的黄沙与大漠。角落还有题字。一看就是太子的手笔。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时时刻刻盯着你行事,所以往后,就让这把折扇代替我提醒你。”很显然,太子认为庄岱辰能做出这种莽撞的事是因为自己不在没人管得了他。
庄岱辰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那些小事他自己都快记忆模糊了,没想到太子还记得。
那时他们还年幼,因为太子是储君,经史子集君子六艺甚至琴棋书画总之什么都要学。这可苦了庄岱辰,他只喜欢专研武艺,凡是要久坐的课业他总是静不下心来。为此总是将他们的教书先生沈遇气的头疼。但后来沈先生和太子突然发现,庄岱辰很喜欢围在太子身边,并且只要有太子盯着,庄岱辰就能老老实实的端坐在桌案前学一整天枯燥乏味的东西。对此太子倒没觉得什么不对,只当庄岱辰是个顽皮贪玩的弟弟,便日复一日很有耐心的盯着他。
“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庄岱辰垂下头,乖乖认错。这一年来他确实有些不习惯,但他明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做他的主心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