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文件袋的第三天,林晚晚请了假。
陆清清的消息简短如刀:
“下午两点,城西敬老院。别迟到。”
她盯着屏幕,指尖微颤。
——证人。
陆清清查了五年才找到的人。
她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黑色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全塞进棒球帽里。临出门前,她停在窗台前,轻轻碰了碰那盆椿树苗的嫩叶。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
不知是说给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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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敬老院在郊区,公交颠簸一个半小时才到。
下车时,天色已阴。
陆清清靠在车边等她,手里拎着水果篮,见她走近,只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穿过斑驳的门廊,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三楼。310室门口,陆清清轻敲两下。
“进来。”
推门,是一间狭小单人房。窗边坐着位老人,白发如雪,背脊微驼,正望着窗外枯树出神。
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沟壑纵横,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蒙尘的星子。
“来了?”她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旧木。
陆清清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拉过两把折叠椅,示意林晚晚坐下。
“周奶奶,这是我朋友。她也想听您讲那件事。”
周奶奶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脸上,停了几秒,眼神忽然一动,随即点头。
“十五年了。”她叹气,望向窗外,“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提。”
林晚晚手心沁汗,喉头发紧,不敢出声。
老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在沈家做了二十年保姆。老夫人——就是沈云薇她妈——从不把我当下人。我端茶,她总说‘辛苦’;我生病,她亲自熬药。”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轮椅扶手,“她心里苦,我知道。老爷在外面有人,老太爷逼她让位……她夜里常哭,但白天照样笑。”
林晚晚呼吸一滞。
“那天下午,她让我去买点水果。”周奶奶声音发颤,“我说好。回来的时候,楼下围满了人。他们说……老夫人跳楼了。”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午后。
“可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还笑着说,晚上想吃糖醋排骨——她最爱那口酸甜。”
陆清清轻声问:“后来回想,那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长久的沉默。
久到林晚晚以为老人不愿再说了。
终于,周奶奶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浮起一丝恐惧:
“我买完水果回来,在巷口看见一个人。”
林晚晚心跳骤停。
“谁?”
“林国栋。你爸。”
周奶奶直视她,目光如针,“他站在巷口抽烟,脸色铁青。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是来找老爷谈事的。后来老夫人出事,警察问话,我没敢提。”
“为什么不敢?”陆清清追问。
周奶奶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他让人给我送了一笔钱。说是‘封口费’。我不收,那人就笑,说——‘周阿姨,你孙子还在上学吧?’”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孙子那年刚上小学。儿子车祸走了,儿媳跑了,就剩这一个根。我……我真的没办法。”
林晚晚如坠冰窟。
她想起探监那天,林父隔着玻璃说:“我只是去善后。”
——善后,是递刀子;封口费,是堵活口。
原来如此。
“周奶奶,”陆清清声音轻柔,“老夫人跳楼前,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文件?”
老人皱眉思索,忽然一震:
“有!一本蓝色的本子!”
她急切地说,“那天我给她送茶,她正翻着那个本子,脸色惨白。我问怎么了,她说——‘这些东西,够送他们进去’。我问送谁,她摇头,只让我出去。”
她看向林晚晚,眼中水光闪烁:
“后来那本子就不见了。警察来查,翻遍屋子也没找到。”
蓝色账本。
林晚晚脑中电光火石——账本还在。
藏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揭开。
周奶奶忽然伸手,紧紧攥住林晚晚的手腕。那双手枯瘦如柴,力气却大得惊人:
“姑娘,我知道你是他女儿。”她盯着林晚晚的眼睛,一字一句,“但你和你爸不一样。你眼睛里没有他那股子狠劲。”
林晚晚喉头发紧:“那我眼睛里有什么?”
周奶奶笑了,泪顺着眼角滑下:
“怕。但不是怕死。是怕还不上。”
林晚晚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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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敬老院,天已铅灰。
林晚晚站在院门口,望着低垂的云层,久久未动。
陆清清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