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后?”她重复,“善什么后?”
林父抬起头,眼里有种诡异的光——像恐惧,又像卸下重负后的虚脱。
“沈家老太爷让我去的。她说……她说手里有证据,要曝光沈家账目。老太爷让我去拿回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越来越低: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窗边了。我说,别过来。她说,你把东西给我。我说,给了你,我还能活吗?我……”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房间。
“我说,那是你的事。”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
玻璃对面,林父肩膀微微发抖,像一片枯叶在风里。
她忽然明白了沈云薇那句话的意思:
“递刀子的是你爸。但握住刀柄的,是沈家自己人。”
原来“递刀子”,不是动手,是站在旁边,说一句——
“那是你的事。”
她缓缓站起身,将话筒轻轻放回支架。
林父在那边急切地拍打玻璃,嘴一张一合,但她听不见,也不想听。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探监室。脚步很稳,背脊挺直。
直到走出看守所大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才猛地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
只是蹲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
——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沈云薇坐在驾驶座,远远望着那个蜷缩在阳光里的身影。
她不知道林晚晚听到了什么,
但看到她走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尽了。
她的手搭上车门把手,指节绷紧。
想下去。
又停住。
最终,她只是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刺目的光里,消失不见。
——
林晚晚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
是陆清清的消息:
“有空吗?见一面。”
她盯着屏幕,许久未动。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手机被扔到床角,她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回响那句话:
“那是你的事。”
她忽然想起跳河那天——雨水冰冷,她捞起那朵被冲落的椿花,递给沈云薇时,对方的眼神。
那不是恨。
是疼。
疼了这么多年,从母亲坠楼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而她的债,比想象中更深,更黑,更无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