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深沉,屋内只有一盏小灯亮着。他就这样守在她身边,一夜未眠。时而替她掖好滑落的被子,时而抚摸她的发顶。
这些年,他从未忘记过她。重逢时,看见她站在会议室里,故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模样,自己心底的那份执念,从未消散。
所以他指定她单线对接,所以他深夜为她送夜宵,顺路送她回家。在庆功宴上,默默看着她,心疼她的狼狈。
这时,冬欣嘴里嘟哝着什么,雪暮白没听清。
“什么?你说什么?”
冬欣又含糊着说了一遍,声音断断续续:“雪暮白,我好想你啊。”
雪暮白的身体僵住了。
原本沉静深邃的眼底,在这一刻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的克制与冷静,在这一句软糯的醉话里,瞬间崩塌。
他垂眸,死死盯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呼吸都乱了节奏。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她也在想他。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冬欣,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他守了她一整夜,没合过眼,只是望着她熟睡的模样,一遍遍回放那句“我好想你”,心底翻涌着温柔与狂喜。
天光大亮时,冬欣才缓缓睁开眼。
宿醉的头痛袭来,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清晰的瞬间,猛地看见坐在沙发旁的雪暮白,吓得瞬间坐直身体。
“雪、雪总?您怎么在我家?”
她慌乱地检查自己的衣着,记忆碎片涌上来,却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那段话。
雪暮白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掠过浅淡的笑意。
“昨晚你喝醉了,没人接单,我送你回来的。”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昨晚,说了些话。”
冬欣脸色一白,拼命回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摇头:“我不记得了,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不作数的,您别放在心上。”
她越说越慌,眼神躲闪,明显是在掩饰。
雪暮白看着她死不承认的模样,没再逼问,只是缓缓拿出手机,轻点屏幕。
“不记得没关系。”
他语气淡淡:“我录下来了。”
不等冬欣反应,他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立刻传出一段清晰的、带着醉意的软糯声音——
“雪暮白,我好想你啊……”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冬欣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羞耻、窘迫、慌乱瞬间将她淹没。
“我……我……”她结巴着,“那是我喝醉了!不算数的!”
雪暮白收起手机,眼神沉沉锁住她:
“冬欣,喝醉的人,说的从来都是心里话。”
“你想我,我知道。而我,也想你很久了。”
她沉默着不说话。
雪暮白也没再逼她,不敢再多说一句挽留。
良久,冬欣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近乎透明,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
“雪暮白。”
这一声,她没有叫“雪总”,没有用职场的客套伪装自己,只是唤出他的名字。
“我在。”
冬欣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你爸来找过我吗?”
他没有惊讶,没有错愕。
他一直都知道。
从父亲那个电话打进来,坦白“我找过冬欣了”的瞬间,他就知道了。
知道父亲如何去见她,知道那些话如何像尖刀一样扎进她心里。
冬欣看着他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痛楚,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雪暮白,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们熬过异国恋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我承认我还爱你,还想你,喝醉了会忍不住说心里话,家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可我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我不敢回头了。我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好不容易习惯没有你的生活,我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患得患失、担惊受怕的日子里。”
“我以前真的很傻。那时所有人都告诉我,异国恋很难,可我不信。我以为只要我们足够相爱,只要我等你,只要你心里有我,万里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我以为我可以熬过委屈,熬过孤独,只要最后是你,就值得。可我错了。我错在太相信爱情,错在高估我们,错在以为真心就能抵过一切阻碍。”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身不由己,我遥遥无期。”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早已打湿她的脸颊。
“录音你留着吧,就当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雪暮白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是我对不起你。”
他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包含着所有的思念与不舍,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她家门。
门被合上的瞬间,冬欣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捂住脸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