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正欲坐下，闻言，站得笔直，接话道：“是啊，林……林姐姐，你换个浇头吧，我去说，牛肉？排骨？”

林了笑笑，坐下道：“不用，坐吧。”

不多时，面条陆陆续续都已做好，掌柜的喊餐时，小梁眼疾手快去给一一端了过来。

鸡蛋面最快，林了最先吃完，跟众人打过招呼便先回小院，摆摊去了。

但出师未捷，一切如她昨夜所梦，纵是自己提前预防，特地找了个偏僻巷弄，可是一切如昨，将将炸好三板豆腐，那些官兵便已闻味而至。

为首那人面色似有不奈，朝她微一偏头，道：“走吧。”

林了朝他尴尬笑笑，收了幌子，又一次在他的“护送下”回了小院。

路上，林了深知这样下去不行，须得弄清楚具体“政策”，再做应对，于是，笑着问道：“这位官……爷，我想问问，这城里还有我能摆摊的地方吗？”

那官兵瞄她一眼，道：“叫我胡胥就好。”

林了点点头，却没有真的喊其大名。

胡胥又道：“能不能摆，我说了不算。”

他说完这句，林了以为还有下文，谁知等了半晌，胡胥再未置一词，心想这人官不大官腔却挺重，说话说一半，问道：“那请问胡大人，我要怎么做才能继续摆摊呢？”

胡胥瞥他一眼，道：“不知道。还有，我不是大人，我叫胡胥。”

好一个不知道，这里面的可能性之多，林了猜测不尽，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算是个好消息呢，没有明令禁止她摆摊卖臭豆腐，那便是可以卖，只是地方没选对罢了。

可是，接下来的两天，无论她去哪里摆摊，胡胥都会如期而至，然后送她回家。

这也导致炸好的豆腐是一块也卖不出去，只得连累租户们，乃至整个汤泉巷的邻居们都陪着她一起吃那臭豆腐。

当然，她还是会趁着夜间，给才高八斗送些过去，只是相较之前，为了不跟谢青山照面、予两人为难，她都是送完就走。

今夜送完豆腐，回来的路上，林了越想越不对劲。

这几日自己摆摊地点不定，为了躲避胡胥，她多是选择偏僻、百姓居所较少的地段，完全违背了经商当选人稠之地的初衷，她这摊子所处之僻就差摆出城了，胡胥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精准找到自己？难道当官兵这么闲吗？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第二日，林了没有急着出门摆摊，而是待到日头将暮，才缓缓推着推车出门，抄小路来到河边。

水流湍急的太平河上，横着一座木桥，走过木桥，差不多就算出城了。

林了四下望望，虽说不得荒无人烟，却也算得上人迹罕至。

这地方是昨夜跟朱大姐打听来的，于她所想，完美契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了便也不再耽搁，拉下炉膛挡风板，揭盖试温下豆腐，一气呵成。

果不其然，豆腐起锅之时，远远地便看见胡胥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正往这边行来。

林了哼笑一声，封上炉膛、抄起笊篱朝着宽阔无垠的河岸上、那唯一一处能够容人藏身的如帘苇荡奔去。

便在这时，远远听得胡胥叱骂一声大叫“不好”，紧接着便闻他大喊：“青山，快跑，被发现了。”

林了原还只是怀疑，被他这么一喊，罪魁祸首已然坐实，不禁好笑，只觉这人大抵是脑子不好，谢青山遇人不淑。

心下这般想着，还未近得那苇荡，便见谢青山缓缓自苇后走出。

林了脚下一顿，望他这身装扮，无奈笑出了声，这人……这人为了跟踪她竟然穿了一身黑，黑衣黑靴，就连那发带，都是黑的！

难怪这许多时日，自己都没发现，还真是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遂将笊篱往肩上一扛，昂首道：“辛苦啊，谢公子。”

谢青山皱了皱眉，良久，才沉声道：“什么意思？”

林了微微一笑，道：“谢公子这般人物，干起跟踪人这样的下作事来，可不辛苦吗？”

此话一出，谢青山脸色顿变，虽他先前神色亦是不虞，此刻却是愤恼交加，一双长眸缓缓眯起。

林了眨了眨眼，微不可察退后一步，心想这话是否说的太重，男人都是极好面子，却听谢青山冷冷道：“在徽州城，只可容得臭之一味，那便是谢家的臭鳜鱼。至于林小姐，今日，谢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劝告你，还是另谋生计为好。”

林了哈的笑出了声，不可置信道：“你在威胁我？”

谢青山乜她一眼，哼道：“丧家之犬，何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