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以她对谢青山的了解,以及谢青山对她的厌恶程度,别说自己只是晕倒,只怕她命在旦夕、尸呈当场,此人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踏上他的马车半步,更别说安睡了。
何况还是整整一夜!
绝无可能!
虽作这般想,可世事无常,事实偏就如此,她不光在谢青山车里睡了,还睡到日上三竿,最后人家还好端端的把她给送了回来。
如此这般,可想而知,才高八斗不知受了多少骂、挨了多少训,才苦苦求得谢青山答应收留她这个半死人,没有把她丢在荒郊野岭,任那豺狼虎豹一饱口福。
这个人情她林了记下了,只现下自己囊中羞涩,无以为报。
但俗话说的好,报恩无有尽,有时大报,无时小报,暂且就先献上二位恩人颇为喜爱的臭豆腐,聊表谢意吧。
来到谢府,望着紧闭的朱门,林了犯了难,白天她不敢来,怕遇到谢青山,所以想着趁晚上再来,可是她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不管白天晚上,她去哪找人,总不能直接敲门吧?那白天来还是晚上来,有何区别?
突然福至心灵,想起府后那片竹园,遂沿着粉白府墙一路小跑而至。
只她扒了半天竹子,也未找到那夜钻过的墙洞,心想,是了,家里都进贼了,就是傻子也知道要将破洞填上,何况对方不是傻子,是对她严防死守的谢青山。
退后数步,隔着高高的园墙垫脚往里瞧去,奈何修竹参天,除了打叶青影簌簌,却是连那谢府的一片屋瓦都没见着。
林了轻叹一声,兀自喃喃道:“才高、八斗,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走咯,带着臭豆腐一起走咯,我走了你们就没口福咯。”
其实她哪里不知,才高八斗又没顺风耳千里眼,如何会听见看见,不过是对满怀感激之情前来,却要不得其面无功而返,心下颇为惋惜的一点碎碎念罢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见不着面了,何必急于一时,下次、下下次,干脆以后每次见面都给,多多给,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便转身回了。
林了兀自低头走着,浑没发觉,原先只需沿着巷子走到头,左转再经一条小巷至八脚牌坊再回家,便不用返回谢府大门那边,路程还要近上不少,而她这般却是又走回谢府正门来了。
遥遥望去,便见原先空无一人的府门前,此刻竟一左一右各站有一人,定睛一瞧,不是才高八斗又是谁?
林了小跑上前,喊道:“才高,八斗。”
才高八斗一惊,纷纷回头,齐齐惊道:“林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了朝他们晃了晃手中油纸包,笑道:“给你们送臭豆腐。”
两人一怔,走下阶来,笑着接过豆腐:“谢谢你,林姑娘。”
林了一摆手,笑道:“欸,是我要感谢你们才是。”
才高拆豆腐的手一顿,问道:“感谢我们?”
林了道:“是啊,如果不是你们,我昨晚肯定要在野外过夜,那荒郊野岭的,就算不被豺狼虎豹惦记,怕也是要冻出一身病来。”
闻言,两人微微愣了愣,然后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才高道:“哈哈……原……原来是这样,没……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林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八斗也道:“哈哈……对……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说完便不再言语,低头去吃臭豆腐,两颗脑袋抵在一起几乎快要扎进油纸包里去了。
见他们这般不居功,林了甚是感动,瞅那紧闭朱门一眼,心里高下立判,当主子居然比不过自己的随从,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啦!
便在这时,一个熟悉声响划破寂空。
林了暗叫一声:“不好。”抬头望去。
才高八斗也是一怔,缓缓转头。
但见巍峨朱门缓缓自内开启,谢青山赫然现于门后,他黑沉着一张脸,身似正盛之松,势如穹顶黑云,正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