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只说了一半,便猛然顿住,这次倒没有哪里不对,只因忽感额上瘙痒,似有一物爬于其上,缓缓而下。
林了伸手去摸,触及一温热之物,登时指上一片湿滑黏腻,就在这时,一股淡腥之气猛地钻入鼻中,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头晕目眩,还未等她反应,便突然眼前一黑,失了所有知觉,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林了缓缓睁眼,目之所及,乃是一四方昏黄形似倒斗之物,看了片刻,心里嘀咕自己不是在伊先生家吗,此刻为何会躺在棚里?
撑身欲起,不想两手同下,左手落在实处,右手却是按了空,登时身子猛地朝右歪去,林了“啊”得惊叫出声,想要收手,却已是不及。
“嘭”地一声,整个人随着右手翻了下去,摔到地上,这一跤摔得结实,林了整个人平铺在地,动弹不得。霎时,脑子如被人捣弄成浆糊般沉痛起来。
抚额躺了好一阵,林了才得以再度睁眼,眼前还是黄黄一片,不过不似先前那般昏黄,而是淡淡之柔黄,只觉熟悉,一时竟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又呆呆看了一阵,浆糊脑子逐渐清明,伸手去拨那满目柔黄,触之清凉,捉之柔滑如无物。
林了心下发笑,谁啊,这么体贴,趁她睡着,还不忘在她脸上罩个帘子?
不过别说,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这帘子,这一觉睡得着实不错,连梦境都无,就是这……头疼了些,心想许是睡得太沉的缘故,便也没甚在意,只要于摆摊无碍便可。
这般想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撩起那“黄帘”,欲将起身。
岂料那“黄帘”一经撩开,一张冷脸赫然映入眼帘。
林了蓦地愣住,瞳仁也随之猛地收缩,全然忘了起身,直愣愣地躺在地上,瞪大眼睛与头顶那张冷脸对视。
而那张脸的主人——谢青山,昂首挺胸抱臂而坐,只一双眼微微垂着,以凝视之姿看她。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躺,对视许久,林了才恍然回神,那哪是什么棚顶,那是马车车顶,她在谢青山的马车里,还有那“黄帘”也并非真的帘子,而是……而是……
思及此处,林了猛地坐起身,不想这一坐起,又是一愣。
只见那马车门帘,自左右各掀起一角,从中探进两个脑袋来,正愣愣注视着她。
瞬时,小小的车厢里,四双眼睛,两两对视着,各自愣神,各自震惊,如此这般,不知过去多久,最后还是在谢青山听似不经意的轻咳声中,才高八斗才如遭雷击般的放下车帘,仓惶逃走。
林了随之回神,双手撑地欲要起身,不想刚一动弹头顶便跳痛不止,登时眼冒金星,跌坐回去,胸腔更是凶恶难当,几欲作呕。
就这样席地坐了片刻,待压下心中恶心,林了伸手摸了摸头,一摸之下,猛地一惊,头上似有什么东西,触之粗粗糙糙麻麻赖赖,急忙双手抢上,摸将起来。
那东西自顶心而下,顺着耳廓两侧延至下颌,在她脸上围了个圈,心里犯了嘀咕:我怎么带着洗脸发箍睡觉。
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又不是在家,哪来的发箍。恰在这时,处于顶心的左手不知为何下意识按了按,就好像知道按了会发生什么似的,甚至还用了大力。
果不其然,登时脑袋又是一疼,嘴里还跟着发出两声干呕。
林了恍然,什么头箍,原来自己撞破了头,给人打上绷带了。
可自己什么时候撞破了头,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想来身后那人定然知晓些什么,否则自己也不会在他车上,想要问他,却也不敢贸然起身,车厢就这么点大,别真吐车里,那可太不是味了。
于是,她臀手并用地往前挪了挪,距离拉开后,又手脚并用的转过身来,面对着谢青山。
谢青山还是那副样子,仿佛连眼都不曾眨过一下,只是不知为何,这个素来喜洁的公子哥,今日却是衣衫不净,只见他胸前那黄袍上竟沾有小儿拳头般大小的一块污渍。
这若放在平日,以此人之德行,那必是要奔逃回府,沐浴更衣的,此刻却也奇怪,倒不见他难受,端得一副好整以暇的悠闲模样。
忽又想起前两次,谢青山急急回府更衣,似乎都与她有关,一次因为碰了盛板,一次则被她炸臭豆腐的热油溅上。
原来,洁净是假,嫌她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