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人,也是奇怪,如若关系极好,便无话不可谈之,若是仇人,亦或是针锋相对之人,那也能做到恶言相向,毫无压力。
可偏就是这介于仇怨将消未消,言和又为之过早的微妙关系,最是让人扭捏难受。
尴尬立了一阵,林了数次看向柴垛,但又都打消了念头,不是不能爬,也不是她翻不动一堵矮墙,实在是……两相将将示过好,此等破坏友好之举动,她脸皮子薄,做不出来啊!
又默立了一阵,想到刚刚给出去的钱袋子,不禁感叹,自己现在可算得上是一文不名了,如此一来,明早的摆摊必定势在必行,否则她将只能面西怀北,等那风来顾了。
于是,硬着头皮,措辞无比友好道:“谢公子,我要出去,能否请你让一让。”
这番话说的,甚是拿腔拿调,林了自己听着,都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是与她想法一样,谢青山微微侧了侧身,又一次让出了半边门口。
林了擦他而出,这家伙每次让行只让半门,可说是半门,其实压根不到一半。
来时谢青山背对篱门,自己进入之时,就算与之有些许擦碰,最多不过手臂,可现下他侧身面对这边,尽管林了背于他行,可两人还是后背刮胸,擦了个实实在在。
林了没甚在意,出来就好,一道一脚就能踢烂的篱笆门挡她两次,这跟在新手村卡漏洞没区别,好在经过自己不懈努力,漏洞自行修复,遂一转身,笑道:“谢谢谢公……”
话说一半猛地顿住,只见谢青山正低头望胸,一双眉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了心底狠呸一口,让门你是难抬贵腿,嫌弃你就大张旗鼓。
这关系不缓也罢!
但转念一想,不行啊,这家伙家大势大,跟他作对,于摆摊不利;又一想,桌上那堆东西,可值好些钱呢,方才秦栈好奇拆开几个来看,里面都是上好的砚台和镇纸,其中一方只有秦栈掌心大小的矮胖砚台把件,更是以纯金锻造而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其价可想而知。
不管谢青山本意如何,得利的终归都是秦栈,虽然秦栈是被他抓将而来,但是,如果自己不带秦栈出来摆摊,也就不会害他被抓,说到底,责任在她。
既然当下自己没有能力带走秦栈,那这个情她得认,而且时移势易,现在就算能够带秦栈走,她恐怕也不会选择这样做了。
这么一想,林了瞬间释怀,自己一个炸臭豆腐的,大街上人人避而远之,谢青山当然也可以,笑道:“谢公子,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啊,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说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只没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极其熟悉之话语:“不知所谓。”
话音间嫌恶皆有,林了脚下微顿,随即一笑,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这话她听谢青山多次说起,虽不明其意,却也知晓绝非什么侮藐之语,是以也不甚在意。
可还未等她走过篱墙,便感顶心生风,随即一道黄白人影落在眼前,林了猛一顿足,急急后退半路:“你……你干嘛?”
谢青山眉头耸动,望她片刻,忽地喊道:“才高,八斗!”
话音甫落,两道黑影左右而至:
“公子。”
“少爷。”
林了狠瞪二人一眼。
二人眼珠骨碌一转,随余光而上,看那勾月去了。
这时,忽听谢青山冷声道:“明日将李召徐严夜闯谢府之事,写了状纸呈于何大人,我相信,他会公事公办的。”
闻言,三人皆是一愕,猛然想起那夜竹园之事。
愣了一阵,才高八斗睁大眼睛,缓缓看向林了。
如若按照当晚所议行事,今日林了可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在牢里。
林了更是无语至极,饭一起吃了,钱袋子也收了,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这他大爷的都叫什么事!!
久久没等到答复,谢青山微微侧目,脸色难看至极。
才高八斗惶然回神,齐道:
“是,公子。”
“是,少爷。”
林了咬了咬下唇,心间怒火险压不住,这家伙欺人太甚,昨日见面不说,日里也没见他提,这大晚上本来好好地,突然提起,不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刚才不小心碰了他那娇贵的胸襟吗!
她这边思绪燃火,那边却听谢青山又道:“谢家几百年的根基都在徽州,如今这徽州城闹了妖,谢家便不可坐视不理,既然关不住,那就去请些道士和尚,除了这晦气。”
他说这番话时,眼睛死死盯在林了脸上,最后一句更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