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一阵,没人应,想来应是不在。于是,只好回过来头,继续麻烦:“谢公子,麻烦你让让呗,我想进去,送点东西。”
晃了晃手上包裹,面带标准礼貌之微笑,心想这下总该行了吧。
不想,那人还是只看不语,一双眉也皱的厉害。
林了没了耐心,一垂双臂,仰头道:“谢青山,让开,你挡着门了。”
本没抱希望,都准备喊伊先生来助了,没想到谢青山长腿一抬,缓缓移到旁边,竟真的让出半边篱门来。
微愣过后,林了推门侧身闪了进去,回头再看,人形门又站回原处。
哈!
等会儿出去……还是翻墙吧。
茅屋门并未关严,林了象征性敲了敲,推门而入,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前,伊先生和秦栈各凭一方,相对而坐,而桌上堆满各式大小礼盒包裹,只有桌角一小块余地,揉杂着些许草药。
见她到来,秦栈噌得起身,先是一喜,转眼又满脸委屈,坐了回去,还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林了轻笑,也没急着去哄他,先道:“伊先生,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伊先生笑的慈爱:“老远就闻着味了,不过夜间不宜多食。枣奴,收起来,明日给松风院送一包去。”
枣奴就在隔间,闻声过来接下东西,去了厨房。
“松风院?”林了想起老人第二次来买臭豆腐时,有言家里孩子多,不够分食,所以多买了些,而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有孩子的地方,于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还真是,只听伊先生笑道:“小老儿没别的爱好,就学生多,有出息的也多,自然多了些孝敬,钱多的花不完,怎么办,只能卯足劲往爱好上使。”
顿了顿,他接着道:“近年来,朝廷赋税渐重,四方农户纷纷弃家舍田,宁可卷带家小背井离乡做个乞儿,也不愿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连温饱都混不成,最后还要倒欠官府粮钱。你看那城西所居流民,天为被地为席,要得一口今日饱,要不来就全家饿着。小老儿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人间惨剧,却也力量有限,自知不是什么救世之大才。这不,我正好有几处院子闲着,还有些个出息不大的学生,给他们找点事做,也好教他们吃了我的饭别太有负担。”
林了大致听明白了,松风院不仅仅只是一处院落,而是多处,伊先生收留了一批流民孩童,安置于“松风院”,又让自己那些没什么作为,无法靠自己生存的学生们来担任教书先生,对此二者,施行鱼渔并授。
明明是好事,可算功德一件,但老人言语间却似有不愿细说之意,林了知分寸,不再多问,拿出早已备好的银两,道:“伊先生心怀苍生,我没什么能帮的,这些还请收下,就当作秦栈对先生的孝敬。”
伊先生摇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锦绣礼盒,看向半掩的门外:“栈儿的束脩,我收过了,林小友不必劳心。”
林了一怔,还未及细想,伊先生起身朝内屋走去,边走边道:“你们聊,我年纪大了,睡虫上头,就不作陪了。”
林了目送他进房,看了眼桌面,又朝院外看了眼,然后临着秦栈坐下,轻声道:“我本来想,等赚了钱再送你去书院,你知道吗?小孩子不读书长大了只能做苦力,可若是读了书,就可以考功名,就算考不上也能靠笔杆子吃饭,给人当当账房先生,当当管家什么的,再不济也能替人写写书信,不至于饿……”
话还未尽,秦栈猛地抬起头,两只氤氲着雾气的大眼睛,用力睁着,颤声道:“我知道,先生告诉我了,可……那你……那你也不能趁我睡着偷偷跑了,就不能,等我醒吗?”
说完终是忍不住,“吧嗒”一声,豆大的泪珠掉落桌面。
林了想过他会生气会伤心,独没想到,小家伙居然只是怨自己没等他醒来再走,懂事的让人心疼。
一把将人揽过紧紧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安慰道:“我没偷跑,我是想晚上再来看你。你知道吗?我昨晚为了找你一夜没睡,你睡着了,我也很困啊。而且,那个谢……你青山哥哥还在,我怕如果你醒了,我俩说话他又要插嘴,他说话,不好听,难道你喜欢听他说话?”
秦栈扑哧笑出了声,仰头抽了下鼻子,一脸嫌弃道:“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那不就是了。”林了死劲给他揉了揉脸,眼泪鼻涕霎时全糊一块,佯装嫌恶道:“咦,脏死了。”
秦栈格得一笑,浑不在意,扒开她的手,指着桌上物件,皱眉道:“林姐姐,他晚上也来了,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