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没有血迹的衣服，出去吃早餐。
这家山庄的早餐是点餐，云青远远看见，昨天那名叫莺莺的女孩换了身可爱娇俏的香奈儿套装，正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男人的手撒娇，想必那位就是许总了。莺莺喊着：“亲爱的，人家点的三明治还没上，你帮人家问问么~”
那男人好歹也是个集团高管，被一个小姑娘哄的晕头转向，脸红脖子粗，明明可以按铃唤服务生解决的，非要自己屁颠屁颠给人跑腿去了。
云青看了片刻，哑然失笑，心说怪不得这姑娘背负骂名也给人做小三做的心甘情愿、义无反顾，不仅有钱，还有人宠着，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凝望的眼神，莺莺回头看向他。
“云青？”莺莺大吃一惊，“你的脸怎么了？”
云青回过神，平静地道：“昨天不小心撞在了玻璃门上，门碎了，我也摔在地上，就这样了。”
“还五星级酒店呢，玻璃门就这质量啊！”女孩愤愤道。随即又担忧道，“哎，我们这样的人，最宝贵的资产就是这张脸了。你伤成这样，也不知顾总是会心疼，还是会……”
云青冷笑，心说，就是他伤的。
正当此时，那胖男人屁颠屁颠回来了，“亲爱的，我已经催过了，马上就……哎？这是？”
胖男人注意到了云青，女孩立刻介绍道：“哦，这是云青，顾总带来的。”
男人对昨天席间那场韩薇发飙的闹剧有所耳闻，恍然大悟看向云青：“原来就是你啊？”
他看向云青的脸，似乎想看看是什么绝色美人，能把结婚后一向毫无花边新闻的顾惟之给迷住。然而，当他看到云青的脸的时候，他怔住了。
男人盯着云青的眼神，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正当云青想告别离开时，忽然，那胖男人开口了。
“小伙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戴霄澜？”
戴霄澜这个名字，云青听过好几次，但不熟悉。那是个常年在美国的华人演员，拿过不少国外重量级奖项影帝。若论热度，恐怕不如国内娱乐圈的小鲜肉；可若要论起成就和资历，绝对是娱乐圈响当当的人物。可他终究不在国内发展，所以并不算特别家喻户晓。云青嗯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是有很多人这么说过。”
然而此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大概不知道，戴霄澜也是我们这届的同学，艺术学院的，和顾总很熟。”男人的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云青愣了愣。
“……顾总，和他？”
“是啊，顾总之前还专门打听过他来不来同学聚会呢。”那位许总继续道，“哎，或许早知道他不来，顾总也不会来吧，毕竟顾总这种大忙人，抽时间来聚会真是难得，别人参加聚会是为了获得人脉，但他呢，谁还能给他人脉啊……”
男人滔滔不绝，而云青脑子一片嗡鸣。
一股恍然大悟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顾总，喜欢他？”
“似乎是这样的——我们也不能乱说啊。”许总砸吧砸吧嘴，“戴霄澜当年就许多人追，就连班里公认的万人迷都如痴如醉的喜欢他，还给他唱情歌表白来着。顾总肯定也不能免俗咯……只不过他一向不肯把心意示众，我们也只是猜测，谁知道呢。”
云青默然片刻，忍不住冷笑起来。一些事情渐渐清晰，顾惟之骂他的话响在耳畔——细究起来，确实每一句话都和自己的脸有关。
原来自己受的苦，自己被虐待，都是因为这张脸吗？
莺莺也似乎猛然明白了什么，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充满了同情，嘴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我草，这什么狗血恶俗的霸总白月光剧本啊……”
虽然莺莺不知道实情，但她说的倒是没错，云青想。
顾惟之一向阴暗，爱而不得，对那位大明星产生了怨恨，又奈何不了远在美国的他。所以才会找了和大明星长相极为相似的自己，发泄恨意——
云青觉得特别好笑，同时胃部有股剧烈的抽搐，让他感到反胃恶心。
他冲出室内，对着路边精美打理过的花草绿化疯狂干呕。
胃部剧烈的抽搐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人喜欢当别人感情游戏的一环，即使他并不喜欢顾惟之，但被玩什么霸总的白月光替身这种狗血恶俗梗，还是让他感到了无尽的羞辱；更恶心的是，他一想到顾惟之对他的暴力，都是因为对那个男明星爱而不得，才让他承受无妄之灾，他就觉得极其想吐。
顾惟之爱而不得的扭曲怨恨，凭什么要他一个无辜的局外人来承受？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玩着畸形的虐恋游戏，却把他一个底层普通人拖进来，当做一个泄愤的、可随意毁坏的道具。他们凭什么？
那些轻蔑的、鄙夷的、或是带着情欲的目光，那些他被迫出卖的尊严，都是因为这个。
他感到了无尽的羞辱和恶心。
云青早上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涩的苦水。
当他摇摇欲坠，视线发黑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哎，你还好吗？”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云青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张极为英俊的熟悉的脸。云青记得他，是昨天唯一一个没有对他产生轻蔑之色的年轻企业家，也是给他塞名片的那个人。
封宸。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运动装，额角带着薄汗，似乎是刚晨跑回来。
他驻足在自己身前，有些关切地看着自己。
他怎么在这里？是恰巧，还是……云青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他的脸色惨白，脑袋沉重，整个身躯重重往地面砸去。
下一秒，他感到腰间一热，封宸稳稳接住了他，“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