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不让奚温竺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耳尖微微泛红，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奚温竺看到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角也弯了一下。

时沭渺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门口，远远看着沙发上两个人的互动。

燕忻把脸埋在靠背里，奚温竺低着头，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融洽感。

时沭渺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很多年前，燕忻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但一旦认定了谁，就会像一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暴露出来。

只是后来，那些柔软的地方被人一刀一刀地割开了。

时沭渺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了过去。

“小忻，明天早上八点去医院，今晚早点睡。”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还有，今晚你和小竺住一间吧，客房还没收拾出来。”

什么意思？二楼虽然只有两个房间，但三楼空着的房很多啊？

燕忻从靠背里抬起头，看了时沭渺一眼：“三楼不是还有很多房间吗？”

“我让人重新刷了三楼所有的墙，味道还没散。”时沭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破绽。

燕忻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

奚温竺坐在一旁，听到“住一间”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姜茶差点洒出来。

她迅速稳住了，面不改色地低头喝了一口，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时沭渺余光扫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就这么定了。”时沭渺站起身，“我先上楼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小竺，小忻晚上有时候会不舒服，你帮我看着点。”

奚温竺立刻点头：“好。”

时沭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隐忍的痛意。

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壁炉里的火比刚才小了一些，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燕忻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困吗？”她问。

奚温竺摇头：“不困。”

“那你想干嘛？”

奚温竺想了想，说：“陪你。”

燕忻侧过头看她，壁炉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你有病吧。”燕忻说，声音却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句什么特别温柔的话。

奚温竺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可能有一点。”

燕忻没再说话，把头重新转回去，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火光在她瞳孔里一闪一闪的。

许是因为今天折腾的功夫多，让她有些疲倦，随着一种“奇妙的”安稳气氛下，眼皮在打颤，脑里的休眠系统和警惕系统在打架。

奚温竺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的夜风大了些，吹得梧桐树的枝丫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屋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声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燕忻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盖过去。

但奚温竺听到了。

她说的是——

“……傻子。”

奚温竺转头看她，燕忻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平缓下来。

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奚温竺没有追问，只是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拿过来，轻轻地、慢慢地，盖在燕忻身上。

然后她也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燕忻安静的睡脸。

壁炉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树的枝丫，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忻的呼吸变得更沉了。

奚温竺这才轻轻起身，把薄毯拢好，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燕忻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背，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燕忻只比她矮几厘米的样子，但比她轻得多。

她抱着燕忻，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壁炉的火光在她们身后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温热的余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