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兰喘气,靠在他怀里看放在桌子上的茉莉花,前些天的花骨朵开得正盛,视线往下是一片黄叶子。
周围的叶子绿油油,只有那一片变黄,人们不能阻止它变黄,但为了不影响观感,往往把它掰下来扔进垃圾桶。
苏木兰犹豫几秒钟,起身将那片黄叶子掰掉扔进垃圾桶,茉莉花的叶子全都是绿油油。她的心口的郁气消散了不少,顺畅了很多。
下午,苏木兰休息,周炳清等她睡着她才掩门进厨房做晚饭,刚把党参和百合放进锅里和鸡一起煮,隐隐听到苏木兰的哭声。
他急忙推门进去,苏木兰已经醒了,眼角都是泪水。
周炳清擦掉眼泪,抱住她,轻声说:“木兰,我在这,慢慢呼吸。”
苏木兰唔地哭出声抱住他,好一会儿才从梦中的情景醒来。
周炳清拍了拍她的后背:“梦到了什么?”
半响,苏木兰抽噎地说:“我梦到苏林,他逼着我嫁人,我不嫁,他就指着鼻子骂我,要拿棍子打我。”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他已经走了,你很安全,”周炳清心疼,开导她,“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不需要去理解他为什么要逼你嫁人,更不需要在伤害中寻找爱,你只需要爱你。”
苏木兰嗯了一声,清醒了很多,她强迫自己抓住伤心的情绪点:“我难受我哭是因为苏林不符合我心中的父亲形象,总是对他有期待。”
她下意识闪躲心里面的答案,缓了几分钟才说:“我……我总是用心中的好父亲形象掩盖他不爱我的事实,活在幻想中,没有真正看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太在意我受到的伤害,反而在苏林打我骂我时固执地寻找爱,想他爱不爱我,所以才会这样矛盾难受。”
周炳清听她一点点地剥开心里的疤痕,难受又为她开心,紧紧抱住她:“恭喜你,木兰,你今天又进步了。”
苏木兰的身体还是很虚,哭一次要休息一天整才能恢复,期间周炳清带她下楼散步,晒晒太阳。
在苏木兰有精力且能思考时,她进房间拿出笔和纸写下苏林和吴丽所作所为,直接面对他们对自己的伤害。
她深吸气,缓缓写道:5岁时,苏林和吴丽吵架,她害怕哭出声,被苏林拎着倒立,吴丽在一旁冷眼看,说她活该被教训。
7岁,她洗苏林的棉衣不干净,苏林打她,吴丽没在一旁冷眼看,没救她。
写到这苏木兰握紧笔,眼泪夺眶而出,她拿纸巾擦掉眼泪,仰头控制情绪,继续写。
8岁,他们离婚,吴丽说都是因为她耽误了她的人生,苏林说都是因为有她害他活得那么累,毁了他一辈子。
9岁到18岁,每次过年苏林总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打她,她在家没有吃过一次欢声笑语的年夜饭,只尝到眼泪的苦涩,在恐惧害怕中度过,导致她现在都有阴影,不喜欢过年。
18岁高考后,苏林带她去广州打工,为了钱,让她嫁给和苏林一样大的老男人,吴丽也欺骗背叛她。
苏木兰放下笔,喘气,继续写。
苏林:脾气暴躁,家暴,自私自利。
吴丽:冷漠无情,虚伪。
他们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只把她当做一个劳动力、一个奴隶。
他们打她辱骂她时,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她仔细回想,从来没有,从来都没有!!
如果有,他们不会继续打她骂她,把他们所有的坏情绪都发泄到她这个孩子的身上,把他们的不幸、在生活中遇到的挫折全都怪罪给她。
或许他们有那么一瞬间爱过她,把她当作他们的孩子,可她更多感受到得是他们无尽的恨意。
苏林和吴丽不是她的父母,是她从出生就要当他们两个成年人的父母,承受他们所有的坏情绪,当他们的出气筒。
写到这苏木兰埋头哭,纸上的字被泪洇湿,许久又拿笔写。
苏木兰:会洗衣服会做饭,会干农活,上大学后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共情力很强,善良,坚强,你很好,是他们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女儿,是他们的错,问题不在你。
请你从今天对开始学会对自己好,爱自己,守护自己的能量和情绪,不为任何伤害你的人浪费一点情绪。
请好好活着,为了你而活着。
你受了这么多苦才长大,一路上很辛苦,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苏林和吴丽不值得你伤害自己,他们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小部分。
写完,苏木兰释然了很多,她不是原谅苏林和吴丽对她的虐待,理解他们,而是他们没有那么重要。
合上笔记,她开门出去,和周炳清说:“炳清哥,我们去做手术吧。”
周炳清惊喜,起身一把抱住她,不敢相信又问一遍。
苏木兰:“真的,我试着再救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