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檀生将谢素盈领回府中,又细细地交代了府中长史几句,看着她被府中丫鬟们簇拥着走远后,方又骑马火速赶往蓬莱宫寻找李崇白。
大邺朝并无宵禁制度,为了保证政通令达,皇帝所居的蓬莱宫以及皇宫诸司皆不会落锁。
待霍檀生一路奔至宫中,便被侍卫引到含德殿内间的窗户旁,他又从窗户翻了进去,便见李崇白坐在屏风旁,正喝着茶,看到他翻窗的样子,还轻笑了一下,随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霍檀生点头以示明白,观察李崇白毫无受伤的迹象,便也松了口气,此刻外间书房议事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陛下,幽、雍、司、并四地,近期因那神秘杀手的现身,死了四千余世家子弟。”外间一人言道。
“好事啊!这些人身在其位却德不配位,我早看不惯这些只会吃五石散饮酒为乐的所谓名门子弟。死就死了。只是这下,死了四千余人,就有四千余官位空缺。我朝冗官甚多,如此正好可以精简地方官员”又有一人立马接话道。
“裴寂!你还到底是不是人!四千余人啊!还是像你我这般世家子弟,你别以为你是相国,我沈淮序就不敢打你。”
霍檀生听到这话,从屏风处探出脑袋,便见说话的沈淮序将手中笏板直接朝裴寂脸上掷去。
裴寂偏头躲开,而后沈淮序便被其后一人踢倒在地,“沈淮序,老子儿子死在洛川城,你刚刚还嘲讽老子不孝子孙离世,老子终于有福了,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装!”
“崔易明,崔太尉。北周,你一直说可信,现在长公主居然在天都城脚底下遭遇北周士兵袭击。如今两国签订盟约在即,北周到底可不可信!”裴寂一脚又将来人踹到地上。
如此三人便在书房内互殴了起来。即便随侍在侧的侍卫宫女们立刻前来拉架,也没挡住三人火气,反而愈拉愈烈,直接打成一片。
霍檀生心道,小舅舅的朝臣们可真有活力。
又悄悄去看上首处,李承霁正一手支颐,脊背挺直,嘴角含笑,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后,方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
互殴的三人这才默然,站回原地,重整衣冠。
“不是什么大事。”李承霁笑得玩味,“云州初定,大邺兵权尽归朕手。今日皇姐遇刺,便有人坐不住想挑拨朕与世家,皇姐,还有北周的关系呢。”
“与北周合约该谈便谈,我大邺黎庶此刻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一直饱经战火。”
“死去的世家子弟,大理寺该查的要查。四千余地方官职全部裁撤也不是什么解决之道。朕想着这男也好,女也罢,有时候这位置,总该掌握在自己人手上才安心。你们不是常向朕举荐某某家的女郎素有贤名可堪为后吗?她既有贤德能做皇后,想来一个普通地方官也能做得到位不是吗?如此,三月后即开女官选拔,到时候可别让朕失望。”
李承霁说完,便示意几人离去,但裴寂仍在原地,微垂下眼睑,没有言语。直到沈崔二人远去,裴寂方神情紧迫地问询“陛下,那事要如何安排?您已及冠,后宫无人,这于我朝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臣虽建议您娶世家女子,但也是为了您考虑,您……”
“朕明白,只是此事容后再议。”李承霁依旧笑着,但霍檀生却觉他小舅舅此刻笑得格外真切。
倒不知裴寂有过什么提议,让他小舅舅这般高兴。
但也不关他的事情。
霍檀生探回头,随意地在长公主一旁坐下。宫女即刻端来果脯茶点,便默默退下。他顺手拿了杯茶。
李承霁也在此刻走了进来。
李崇白立刻迎了上去,手持着团扇轻笑道“倒是该恭喜皇弟,谋划了三年,终于得偿所愿,看来姐姐我是白费了心,这差点便做了拆人姻缘的恶人。”
“皇姐尽会笑我。我从未曾疑心姐姐和姐夫的忠心,姐姐这也听到了,倘若能执行到位,以后怕是会有像姐姐一般的女同僚上朝呢。姐姐这时可不能一味躲懒。”李承霁同样笑着回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终于有这一日女子可以入朝为官,就是拼这一线机会,姐姐也会助你。就是这谢家是否会权势更甚?不瞒你说,我这正预备着给昙奴相看谢家嫡女呢。裴大人此番建议……”李崇白脸上有些犹疑。
趁着这犹疑,霍檀生终于找到了机会插进话来,随便寒暄一句“看来小舅舅要娶小舅母了,这是好事情,倒不知舅舅要娶的是哪家女郎。”
之后图穷匕见“但是阿娘,你为什么还要张罗着给我相看,我是不会迎娶旁人的。”
他就算要娶,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只要谢素盈,他的明月奴一人!
但李崇白自然听不到霍檀生的心声,只是笑着对霍檀生解惑道,“你还不知道吧,裴相国建议你小舅舅立后。娶的呢,便是你的远房表妹,被谢太公教养着长大的重孙女,谢素盈。”
“砰”一声。
霍檀生手中的茶杯瞬间被他捏碎,飞溅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背,被他攥在手心的碎片也因他手掌猛然收紧,而在其内磨出了血迹,与温热的茶水一起滴落而下。
但他浑然未觉,只是呆呆地望着李承霁笑着对李崇白回道“无妨,我谋划了三年,终于等来了顺理成章立昭昭为后的机会。也不知道她知道此事,会不会开心,我娶她,也只是因为是她而已,与谢家无关。昙奴与谢家嫡女的婚事该议便议。”
哈?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