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你愿意,和你周晓姨妈,一起生活吗?”
“您说什么?”言天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下,没反应过来舒姨的话。什么意思?姨妈?一起生活?周晓是谁?
舒姨的声音像是撕开了什么遮羞布,温和却渗透着残忍:“小天,你妈妈她,有个亲妹妹,叫周晓……你还没出生,你妈妈就和家里闹翻了……这么多年来,我和她们一直有联系,我告诉她们你的情况,她问你愿不愿意来英……”
“什么情况?”言天冷冷地问,他的异常反应让包厢里的几人都觉出一丝寒意,李简星更是直接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舒姨被问的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不刺激到对方。言天有很多地方和言回明真的很像,比如骨子里的傲气。她思量良久,小心翼翼地说:“就是……你的抑郁……”
“我不需要!”言天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间,“啪”的一声甩上了门。
“言哥!”“小天!”“言天!”屋内的几人异口同声,李简星三两步跨上前,打开房门就跟了出去。
这要是换做旁人,肯定早被言天这一声怒吼吓着了,可舒姨不一样。她从小看着言天长大,明白这句怒吼背后,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因此她的语气充满了怜惜。
“小天,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没提起过……所以我今天咋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你晓晓姨妈,确实是你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的姊妹……当年的事我不想再多说了……你可以回家,去翻一下床头柜,我上次回来把你妈妈小时候的照片带来了,你认认……你来英国吧,她们请最好都医生会治好你的……”
言天一路疯跑,分不清脸上事汗水还是泪水,心里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姨妈?他怎么可能有姨妈?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从不联系?为什么……为什么妈妈当年死的时候,她们都没出现过?
无数的诘问变成了捅向心中的利刃,妈妈本就是他心里最脆弱最不愿提起的部分,现在连舒姨都来逼他接受二十年来从未露面的姨妈,还要一起生活?这简直荒唐透顶!
“言天——言天——“李简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言天这个时候什么也听不下去了,他要回家,回到那个没人生活的家,去床头柜里翻舒姨说的照片。
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夜色中悄然逝去。
“操!”李简星暴躁地骂了一句,扭头跑回餐馆。
门被“哐啷”一声撞开了,包厢里的几人都纷纷扭头望去。
“他要回家!你们谁知道他家在哪?”李简星说话的同时还收拾着保温桶。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摇头否认。
李简星急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操!这让我上哪儿找?”
杨青松安慰道:“星哥,你先别急,我们也许可以问问导员……”
“对!导员!”李简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也不顾什么洁癖和身体接触了,晃着杨青松的肩膀,“老杨!你快!给导员打电话!”
“或许……我能知道……”大家寻着声音望去,是叶清雪,她见吸引来注意又补充说,“但我要打个电话……”
李简星:“打!打!小雪!你现在就打!快!”
叶清雪憋红了脸:“但我要出去打……”她还不了解那天晚上医院的事,言天已经知道了,只想着给兰秋藏着掖着。
李简星点头如捣蒜,把其他几人往外推:“没问题!没问题!你打,我们出去!你快打!“
不一会儿,叶清雪微信发了一个地址,李简星拎着保温桶疯一般冲出去。
言天回到家里,鞋也没穿,赤着脚就在瓷砖上跑,丝毫不觉凉气由腿盘旋而上,冻的他嘴直哆嗦。
在床头柜胡乱翻了一通,他很快找到了舒姨口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老的相片了,用的还是以前那种胶卷机洗出来的。纸张发黄,颜色陈旧,可还是能依稀辨认出人脸。
中间站的那个女孩,言天很确定,是妈妈。岁月留下了痕迹,但很难改变一个人的骨相,他确定那个人是妈妈。
妈妈的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两个人非常相像。言天翻过照片,零星辨认出几个字,从左往右依次是——爸爸,晓晓,我,妈妈。
这是妈妈的笔迹!
言天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太想妈妈了,或许是这么多年来的思念终于有了发泄口。这张照片跨越了近四十年的时间,如今重现在言天面前。
周黎,周晓。妈妈,姨妈。
这些字眼在言天脑海里不断盘旋,终于如洪水决堤般冲垮了防线。他感到心脏猛地一沉,耳中嘶鸣声不断,钻心的痛苦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他要喝酒!他要灌醉!他不要面对这些!他药忘掉!
言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家里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又回到房间里锁上门,胡乱撬开往嘴里灌。
酒精很快起效了,灼热攀升到脸颊上,言天倒在地板上昏沉地闭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