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衣柜门总在她不注意时轻轻晃动,煤球的玩具时不时出现在各个角落——明明收进了箱子,却出现在了枕边;夜里的猫叫声更是成了常态,每次她循声去找,却连半点猫影都看不到。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走路总觉得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那天在纸扎店门口被江麒麟预言的“平地摔”,竟真的应验了。
午后,阳光正好,她在楼下散步晒太阳,脚下明明平坦无阻,却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瞬间红肿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坐在地上,脚踝的疼一阵阵传来,甘绾懿的心底终于彻底慌了。
她想起江麒麟的话,想起那次公司组织的户外活动。那是半个月前,部门团建去城郊的山上,为了找拍摄素材,她无意间走到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墓地,没有墓碑,没有祭拜,只有大大小小的土堆,阴风阵阵。当时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没多想,拍了几分钟就走了。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就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甘绾懿忽然愣住了。她想起煤球走前的那段日子,确实有些不对劲。那时候她工作忙,经常加班到深夜,煤球总是守在她身边,不肯离开半步。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发现煤球蹲在卧室门口,对着空气哈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当时她只当是猫闹脾气,现在想来,那神情……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还有煤球走的那天,监控里它焦躁地在房间里转圈,时不时抬头看门的方向,最后蜷缩在门口,再也没起来。宠物医院说是心脏病突发,可煤球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怎么突然就……
她想起这几天的怪事——项圈掉落、玩具移位、夜里的猫叫,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出现。那些声音虽然让她害怕,可奇怪的是,每当猫叫声响起后,那股萦绕在周身的阴冷感就会稍微退散一些。
就像……有人在替她抵挡着什么。
甘绾懿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屋,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搜索了“张记纸扎店”。
页面上跳出的评价让她愣住了。竟全是好评,有人说老板娘的孙女会驱邪,有人说扎的宠物纸扎灵验,还有人说家里孩子撞了邪,被她几句话就解决了。
“神了!江家丫头一眼就看出我家孙子丢了魂!”
“本来不信邪,结果被她说准了所有症状,救了命啊。”
“那小姑娘看着不爱说话,本事大着呢,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强多了。”
看着那些评价,甘绾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虽然出现了裂痕,但骄傲让她无法轻易低头。承认自己去求一个“神棍”,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四年的理性坚持是个笑话,承认自己面对未知时的无能为力。
“都是心理暗示,都是巧合。”她咬着牙,低声对自己说,“我不能病急乱投医。”
傍晚,冯瑾琇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又听她断断续续说起夜里的怪事,沉吟片刻,合上了手中的财报。
“这么看倒像是冲到什么了。”冯瑾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你还记得老巷扎纸的张奶奶不?听说这些年张姨也是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事。既然医院查不出器质性病变,要不,妈带你去看看吧?”
甘绾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语气生硬得有些刺耳:“不去!”
冯瑾琇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反应这么大。
“妈,我说了我不信那些!”甘绾懿提高了音量,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慌,“我就是最近太累了,加上脚摔了心情不好,才会胡思乱想。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让人看笑话吗?我还要不要脸了?”
“懿懿……”冯瑾琇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想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可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甘绾懿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受伤的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今晚我会好好睡觉,明天就会好的。谁也不许提去纸扎店的事,听见了吗?”
说完,她不等母亲回应,便一瘸一拐地逃也似地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甘绾懿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衣襟。
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一旦跨出那一步,就意味着她彻底向那个未知的、恐怖的世界投降了。
夜色渐浓,老宅的客厅里,煤球的项圈又轻轻晃了晃,铃铛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催促。
冯瑾琇站在卧室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她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眼神深邃莫测。在这个小城,没人知道她手中握有多少隐秘的地产和资源,也没人知道她曾暗中投资过多少看似不起眼的传统行业。对于某些“非科学”的存在,她其实比常人有着更深的了解和敬畏,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窗外,月光洒在老槐树上,树影婆娑。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拨动命运的琴弦,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只橘猫的影子静静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摇晃,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屋内那个憔悴的身影,像是在说——
别怕,我还在。只是,你还要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