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绾懿将挂件重新揣回包里,动作有些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我看你这店也不是诚心做生意,既然这样,算了。别家有的是人会做。”
说罢,她转身就走,动作仓促得有些狼狈。推开门时,防风软帘轻轻拍打在身侧,风铃又是一阵乱响。巷风卷着铺内的草木朱砂香,缠在她的衣角,竟让她莫名觉得心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门外小吃摊的热闹声浪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头那股莫名的阴冷。
江麒麟看着她的背影,搅着浆料的动作顿了顿,挑了挑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嘴硬得很。”
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那股熟悉感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她没法对这个朱砂痣的女人置之不理。特别是当她看到甘绾懿转身时,脚下似乎有些发飘,那是魂魄被拉扯的征兆。
“不过,等你半夜被那些东西扰得睡不着的时候,还得回来。”江麒麟轻声道,语气笃定。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朱砂浆料,又想起那日槐树下的孤魂,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没再多想。只是将刚调好的浆料倒在印版上,开始拓纸。动作依旧慢而稳,铺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浆料擦过印版的轻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注定会发生的故事。
而甘绾懿走出纸扎店,走在老巷的青石板上,脚步却越来越沉。
江麒麟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那些莫名的不适,还有煤球走前的异常,此刻竟都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都是心理暗示……都是巧合……”她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可声音却有些发颤。
她抬手摸了摸包侧的煤球挂件,指尖触到冰凉的陶瓷,眼眶渐渐泛红。
“煤球……真的有那些东西吗?”她轻声呢喃,声音微颤,很快又被风吹散。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沙沙作响,无人应答。只有巷口那棵老槐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甘绾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更沉,心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会承认自己怕了,至少现在不会。她是甘绾懿,是那个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策划机器,绝不会因为一个神棍的几句话就乱了阵脚。
巷口的老槐树下,一道淡淡的影子轻轻晃了晃,像是一只猫的轮廓,又像是风的错觉。
张记纸扎店里,江麒麟放下手中的搅棒,起身走到门口,望着甘绾懿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门框。
“奶奶,”她朝里屋喊了一声,“刚才那个女的,身上有东西。”
张艳秋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捏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龟壳,闻言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说不清。”江麒麟收回目光,转身回案前。
“那你管不管?”
江麒麟顿了顿,拿起竹制搅棒继续搅动浆料,声音淡淡:“等她回来再说。”
“你怎么知道她会回来?”
江麒麟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她想起了甘绾懿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还有那份死撑着的骄傲。
那样的人,一旦防线崩塌,会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救赎。
“她会的。”江麒麟轻声说道,“因为她比我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靠嘴硬就能挡住的。”
铺子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浆料擦过印版的轻响,和窗外秋风拂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道橘色的微光轻轻闪了闪,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