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绾懿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妈,你还是别‘指导’李婶了,她做得挺好的。”
“那是自然,我选的人能差吗?”冯瑾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对了,明天我约了市医院的一位老朋友,带你去做个全面的复查。别推辞,那位专家是我多年的至交,说话直,但医术高明。我想听听专业的意见,也好放心。”
甘绾懿眼眶微热,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母亲虽然从不进厨房,却她用自己的方式,细致入微地安排着女儿的一切,为她扫清所有的障碍。
“懿懿,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李婶那边需要什么帮忙,顺便叫你爸出来吃饭。”冯瑾琇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往厨房走去。
甘绾懿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全家福上。那是刚刚捡到煤球那年春节带它回来拍的,照片里她抱着煤球,小猫乖巧地趴在她怀里,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个孩子。她伸手轻轻抚过照片上煤球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
"煤球,我们回家了。"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小区里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九月末的风已褪去了夏日的燥热,裹挟着几分初秋特有的清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并不刺骨。甘绾懿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人家灯火,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填不满。
手机震动,是发小林晓雨发来的视频邀请。甘绾懿擦了擦眼角,接通了视频。
"懿懿!你可算回来了!"林晓雨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兴奋得眼睛发亮,"怎么样,S 市待够了吧?我就说咱小城多好,生活节奏慢,人也舒服。"
甘绾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回来了。"
聊起近况时,话题自然绕不开煤球。林晓雨知道甘绾懿和煤球的感情,提到时声音都轻了几分:"煤球的事……你也别太难过了,它在那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甘绾懿眼眶微热,正想转移话题,林晓雨却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哎,对了,懿懿,你这次回来,路过老巷没?就是那个张记纸扎店,你还记得不?”
“张记纸扎店?” 甘绾懿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对这家店的记忆,还停留在童年时期。那时候,老巷深处的这家纸扎店,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店门常年半掩着,门口摆着一些纸人、纸马、纸房子,看着有些吓人。小时候她和林晓雨放学路过,总不敢靠近,只会远远地看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开。
“就是那家!” 林晓雨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神秘兮兮,“你知道吗?这家店现在不是老张师傅守着了,是她的孙女在守着。听说那个姑娘,叫江麒麟,手巧得不得了,尤其是扎宠物纸扎,简直是活灵活现!”
“宠物纸扎?” 甘绾懿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对啊!” 林晓雨越说越起劲,“现在好多人,家里的毛孩子走了,都会去她那里扎个纸扎,给毛孩子在那边做个伴。听说还会摇尾巴。”
“会摇尾巴?” 甘绾懿的瞳孔,微微收缩,心猛地一跳。
她向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四年的职场历练更是让她习惯了用逻辑和数据说话。可对着煤球的离开,那些理性构建的防线总会出现裂痕。她总想着能做点什么,让那只陪了她四年的小猫,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有个伴,有个摇着尾巴、不再孤单的模样。
这份心思压在心底,被发小这句话轻轻一勾,便再也按捺不住。
"纸扎……真的能摇尾巴?"甘绾懿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听说能!"林晓雨说得绘声绘色,"我同事家狗走了,就去那扎了个纸狗,说烧的时候那尾巴还真动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真的很神奇。不过话说回来,也算是个念想,你说呢?"
甘绾懿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挂了视频,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居家服,起身披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踩着帆布鞋就往老巷深处走去。
此时的巷子里,夕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几家小吃摊前围满了放学回家的孩子和下班的大人,喧闹声此起彼伏,却并不让人觉得嘈杂,反倒生出一种踏实的烟火气。甘绾懿穿过人群,脚步越来越慢,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也愈发浓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是为了煤球,还是为了验证那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像发小说的那么神。她不信玄学,可煤球走前的异常、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还有江麒麟那句精准戳中她症状的话,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巷子里的声音渐渐安静,她越走越深,终于看到了那块老木刻的"张记纸扎"招牌。
招牌是老木刻的,经年累月的抚摸让木纹泛着温润的包浆,"张记纸扎"四个金字虽有些褪色,却透着岁月的厚重。店门是常见的铝合金玻璃推拉门,擦得透亮,方便路人看清店内陈列的纸扎样品。门框两侧还没挂上冬日御寒的厚棉帘,只垂着半截透明的防风软塑料帘,被晚风轻轻吹得晃动。门口摆着两摞刚拓好的火纸,朱砂红混着草木香,在巷风里飘散出一股奇异的安宁感,与外面热闹的小吃摊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
甘绾懿站在店门口,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抚过包侧的陶瓷橘猫挂件,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