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秋抬手作势要打她,最后还是没舍得落下。
叶淼在一旁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手上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看江麒麟的眼神更柔了些。江东已经喝得微醺,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嘟囔着"慢慢来,不急"。
晚饭过后,江麒麟帮着收拾了碗筷,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把那木盒子抱了进去。
房间在二楼,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画,墙上贴着几张艺术设计的手稿——那是大学时期的作业,画的是传统民俗与现代设计的结合。她把黄纸铺在桌上,倒了点朱砂,捏着那支朱砂笔,翻着书里最简单的平安符样式。
窗外的夜色渐浓,老小区的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屋里暖气足,窗户关得严实,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黄纸的沙沙声。江麒麟没学过这些,手生得很,第一次画歪了,朱砂滴在纸上晕开一团红,她"啧"了一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玩意儿比设计稿难画多了,甲方最多让我改稿,这符纸画歪了就废了,还不能跟它商量商量将就用。"
第二次线条还是不流畅,她也不恼,擦了擦笔尖,重新画,倒有几分当年学画画时的韧劲——那时候为了赶一幅作品,她能连着熬三个通宵,眼睛红了也不停。
画到第五张,线条终于顺了,符纸的轮廓也像模像样。她放下笔,看着桌上的符纸,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那点热意顺着指尖漫到胳膊,淡淡的,却很清晰。
她愣了愣,拿起那张符纸,凑到灯下看,竟隐约能看到符纸上裹着一层极淡的白光,快得像错觉。
"成了?"江麒麟挑了挑眉,心里有点新奇,"我这算无师自通还是天赋异禀?要不明天去摆个摊,写'祖传画符,无效退款',估计能赚点零花钱。"
她把符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随手翻着爷爷的旧书,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槐树下那个姑娘的样子——纤细的身形,还有右眉上那颗小小的痣,哪怕是失了神的孤魂,也透着一股清冷的劲。
江麒麟甩了甩头,把这念头抛开,只当是白天遇上了稀奇事,印象深了点。"人家都看脸,我看鬼也看脸,这毛病得改改。"
她起身关了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黄纸和朱砂的味道,还有老小区里淡淡的烟火气。楼下纸扎店里的纸人纸马在夜色里静默着,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以为这只是天赋觉醒的一个小插曲,却不知道,这晚灯下的一张符纸,槐树下的一次偶遇,早已为往后的日子,系上了千丝万缕的缘。
第二天一早,江麒麟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推窗一看,张艳秋正在一楼纸扎店里整理货柜,见她醒了,在楼下喊了声:"麒麟,下来搭把手,今天有批货要清点。"
江麒麟笑着应了,套上衣服下了楼。纸扎店里光线有些暗,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纸扎品——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最近新出的纸扎手机和纸扎笔记本电脑。张艳秋正拿着本子清点,见她下来,递给她一沓金纸:"来,叠元宝,躺平归躺平,家里的活也得搭把手。"
江麒麟接过金箔纸,找了个凳子坐下,笨手笨脚地叠起来。店里暖气烧得足,金纸泛着淡淡的光,门外老小区的楼道里传来邻居上班的脚步声,一切都安静又平和。
张艳秋叠元宝的手很熟练,手指翻飞间,一个元宝就成型了。她边叠边说:"你爷爷以前说,这纸扎的东西,烧过去就是真的。有人不信,说这是迷信,可有些事,信则有,不信也有。"
"奶,您说我要是给下面烧个KPI考核表过去,是不是能让他们少加点班?"江麒麟手里的元宝叠得歪歪扭扭,像只被捏扁的饺子。
张艳秋看了一眼,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手要稳,心要静。这东西不是随便叠的,每一折都有讲究。"
"知道了。"江麒麟应着,指尖还留着昨晚画符时的那点余温,"奶,您说这元宝烧过去能兑换吗?要是能兑换,我多叠点,到时候您想去哪玩我给您报销。"
张艳秋抬手又要打她,最后还是笑了:"就你话多。"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货架上的纸人轻轻晃动。江麒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从考编失利归乡的那天起,她的生活,已经悄悄变了模样。
不过反正还年轻,慢慢来呗。
而那个槐树下的姑娘,右眉上有痣的孤魂,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她还不知道。
不过江麒麟心想,真要是再遇上,高低得问问人家要不要办个"阴间居住证",自己现在算是半个专业人士了,能给打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