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

林昭看到刘毅然正站在殷素素对面，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报告：“TRS对新闻没有任何解释。但他们看上了我们准备拍的那块地，报价比我们高出15%。”

殷素素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没说话，睫毛都没动一下。

“还有，”刘毅然顿了一下，“他们联系了几家银行，在谈融资。如果TRS拿到那笔钱，我们的竞价空间会被压缩得很厉害。”

殷素素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的食指在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块地，”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们是用来扩建科技公司的。TRS拿过去能干什么？”

刘毅然说：“占着。或者转手卖给其他开发商。以TRS的体量，亏几个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停了一瞬，“但对我们来说，可能会有些影响。”

“哦。”殷素素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确认心中猜想，“这是来抢东西了啊。”

刘毅然沉默了几秒。

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但此刻，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推不上去也咽不下来。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只说给殷素素一个人听：“殷总，赵清怡她……”

三个字说完，他停住了，又像是觉得不该由自己来说。

殷素素抬起头看他，刘毅然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沉稳的、滴水不漏的，她几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看样子这小貔貅还怪能影响人的，刘毅然都有些人情味了。

“赵清怡怎么了？”殷素素问。

刘毅然深吸了一口气：“TRS那边的竞价策略，很精准。我们的底价、我们的资金安排、我们能承受的最高报价……对方都知道。”

他没有说赵清怡泄露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殷素素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目光像是在数上面的裂纹。

过了几秒，她缓缓开口：“赵清怡知道我所有的底牌。融资渠道、客户名单、成本结构……她要是全交给TRS，青山文化三个月之内就得崩盘。”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刘毅然：“所以啊……你得替我防住喽。”

他张了张嘴，想替赵清怡辩解半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道：“是，我明白，殷总。”

“那块地既然她想要，就给她吧。”殷素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洒脱，“最近挣得够多了。吃一次亏怎么了？我又不是吃不起。”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落在她肩上的影子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低声道：“是。”

周盛是个废物，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但周昌隆不是。

那个老人能在商场上屹立三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是手段，是眼光，是——耐心。

殷素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让她后背倏地一凉的问题。

周昌隆为什么不揭穿？

以他的性格，发现赵清怡有问题却不动声色，绝不是疏忽。

殷素素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线，呢喃道：“周昌隆……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明显吗？”林昭一屁股歪进沙发里，顺手拽过一张纸巾捂住鼻子，“稳住他那个儿子，静待时机，然后来个狠的。”

殷素素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转过身瞪她：“你怎么没声儿啊？大晚上出去冻成这样，跑哪儿去了？”顿了顿，又狐疑地眯起眼，“这你都知道？”

林昭力擤了把鼻涕，含糊道：“电视上都这么演，不过大概方向不会错……吃了这么多哑巴亏，换谁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殷素素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话锋一转：“小刘我带走。”

“带呗，反正我也留不住。”林昭说这话时连头都没抬，但下一句语气立刻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拖长了调子，“可怜啊……我这小公司才起来，名字都还没取呢，往后可怎么办呐……”

殷素素盯着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委屈脸，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这么委屈呐，那行吧，回去我就安排一个，秘书公司给你养着，不用你掏钱。”

“好嘞，素素姐。”

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鼻音都带着喜气。

殷素素看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这小孩又有新打算了。

结合她最近死命看书的样子，或许是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样也好，反正劳保厂和网站的收益，足够她过得舒舒服服了。

林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上了沙发，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刘毅然的肩膀：“刘哥，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啦，多多保重。”

刘毅然抬头看她，这个平时沉稳到几乎寡言的男人，此刻眼里竟浮上一层薄薄的不舍。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格外真诚：“好的，小林总。您也……多多保重。”

……

假期最后一天，殷素素和刘毅然回了龙城。

林昭搂着马骁骁说道：“走，给你介绍我的室友，咱们一起吃顿大餐。”

马骁骁一听可以吃饭，眼睛顿时亮了，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三中学校门口的湘菜馆。

她推门进去，501的人已经到齐了。

巫融融坐在最里面，已经开始点着菜，李臻和白露并排坐着，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喝茶。

许暮靠窗坐在柳竹悦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橙汁。

看见林昭进来，把笔一收：“请客的居然迟到。”

马骁骁往林昭身后缩了缩。

林昭侧身挡住她，对许暮抬了抬下巴：“别怕，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嗓门大、嘴毒、心黑……”

许暮这才注意道像是个糯米团子一样的姑娘，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哼，彼此彼此，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是谁？”

“隆重介绍一下，我的嫡长闺，马骁骁。”林昭道：“这是我的室友兼战友，李臻，巫融融，许暮，白露，柳竹悦……”

“网站出事的时候，他们帮忙做了许多事情，得亏她们梳理时候发现了那个匿名贴，否则证据不一定那么快收集齐。”

许暮一拍大腿道：“我说你怎么那么眼熟，原来你就是一中的学霸，失敬失敬。”

“我听之前的同桌说，一中好像有个班级转学比较多，原来是你们班。”巫融融道。

“你们好，我叫马骁骁，谢谢你们帮昭昭。”

这种软糯糯的声音，让许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声音夹了起来：“没事，我们也是顺手的事儿。”

柳竹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了，忍不住吐槽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许暮有种别揭穿后的不好意思，红着脸羞涩的说道：“你还说我，要不是你，我们未必能知道林昭网站出事。”

柳竹悦张了张嘴，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昭直言不讳道：“你们帮了我，有多少人的任务是没有完成的？”

说完，一群人齐刷刷抬头。

柳竹悦惊呼道：“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

林昭道：“先吃饭。”

菜上得很快。

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酸豆角、小炒黄牛肉、一碗紫菜蛋花汤。

红彤彤的一桌子，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辣。

许暮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辣椒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正宗。”

白露跟着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夹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