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卓淡淡地瞥开眼睛,点了点头。
叶竟夕很快带着两把伞跑了回来,一把递给何卓,一把自己撑着。
“何大哥,你把篮子给我吧,我来拿,你帮忙扶着雪枝吧,小心台阶。”叶竟夕不由分说拿过何卓手里的香烛篮子,先跑了。
何卓撑开伞,罩在雪枝头顶,率先下来一个台阶,半边衣裳都被打湿了,握拳的手抬起来举到雪枝身前,道:“道路湿滑,你搭着我的手慢慢走。”
雪枝挺着大肚子确实不方便,便也不和何卓客气,伸手抓住何卓的小臂,小心翼翼地下台阶。
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正正巧落在不远处的贵公子眼中。
江淮烟雨朦胧,给烟柳画桥的模样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让人感觉恍若置身梦境。
但如此才子佳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在崔濯眼中,竟觉得无比讽刺。
他心心念念、寤寐思服、求之不得的人影,此时此刻,竟然和旁人在柔情蜜意,鹣鲽情深。
崔濯的目光一直盯着雪枝的脸,细细地描摹着,仿佛藤蔓紧紧缠绕着大树。
他看到那个人扶了踉跄的雪枝一下,雪枝下意识护住凸起的肚子。
崔濯呼吸顿时塞住。
孩子。
她竟然有了孩子!
是何时怀的孩子?
是他的,还是那个贱人的?!
若是他的......为何她不留在府里等他回来,他必然会......
不,若是他的,她如何会舍得走?
难不成真的是那个贱人的?!
府医说过,雪枝身体虚弱,难以怀胎,她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竟然就为那个贱人孕育孩子?!
崔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却如同嘲讽,嘲讽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
她在扬州逍遥快活,独留他一人在京城如行尸走肉。
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雪枝,”崔濯紧紧盯着在雨幕中远去的马车,低语如同情人耳语:“你为何总要离开我呢?没关系,你会离不开我的,你会的。”
崔濯眼中神情浓郁得恐怕。
雪枝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叶竟夕连忙捂住雪枝的手搓了搓,“你怎么啦?是不是被风吹到了,觉得冷了?”
雪枝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就是突然哆嗦一下,无碍,我们回去吧。”
何卓静心听着里头的动静,坐在车架上,心中想着等会儿去医馆给她捡一剂药,补补气血。
雪枝归家之后,谢了何卓的陪护,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何大哥,你日常一直在衙门当差,吃饭也没个准点,这个是我和林大嫂一起做的肉干,送给你,平日里放点在身上,也可以垫垫肚子。”
何卓站在台阶下,和雪枝平视着,目光灼灼。
雪枝见他迟迟不动,犹疑道:“何大哥是不喜欢吗?这东西确实太拿不出手了些,我如今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
“没有!”何卓急匆匆打断雪枝,从雪枝手中拿过油纸包道:“我很喜欢,多谢你。”
雪枝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天色不早了,何大哥,你早点回去吧,免得等会儿又下雨了,路不好走。”
何卓却没动,他直直看着雪枝,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雪枝,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雪枝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何卓说了什么,慢慢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道:“何、何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卓冷肃的神情却十分认真:“雪枝,我是说认真的。”
“你即将临盆,又孤身一人在扬州,周遭不免有人议论纷纷,我可以照顾你,保护你,你和我成婚,也可以免遭恶意,少些骚扰和烦忧。”
雪枝闻言松了口气,感激道:“何大哥,我很感激你一直在帮我,但是,你没必要为了帮我,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你以后会有一位举案齐眉、知书达理的妻子,我也祝你能早日找到那个知冷知热的人。”
何卓抿唇,他并非只是想帮她,而是,而是......
但看着雪枝清白的眼神,何卓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早点休息吧。”何卓抓着油纸包,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竟显出些许落寞之色来。
雪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进门,却似乎瞥见拐角处有一块衣角,可定睛一看,又没了。
许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吧?
雪枝吐了口气,进门关上门扉。
入夜又阴雨连绵,雪枝觉得胸口发闷,喝了安胎药便吹了灯早早睡下了。
外头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雪枝双手捏着被子,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停转动,睡得极不安稳,双腿猛地登空,俶然惊醒!
她一睁眼,闪电蓦地劈过,瞬间照亮室内,映出雪枝床头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