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蒲私自在外头卖绣品,被绣坊发现了,捅到雪枝面前来。
青蒲年轻好学,悟性也高,不到半年便已能学得五六分,若是能沉下心去好好钻研,雪枝觉得她必能青出于蓝。
雪枝看着堂中站得笔直的少女,问道:“说说吧,为何这么做?”
青蒲不服气道:“为何?我们日日辛苦刺绣,这些绣品复杂难绣,凭什么就只给我们分三成?还不许我们去别的地方卖,何况,我已经学会了做绣样,你却说三年之后方能出师,这是什么道理?我明明比她们三个更优秀,可你却说什么一视同仁,我都已经会了,你还要我陪着其他三个人学一样的东西,这公平吗?”
“你分明就是在压榨我们!”青蒲掷地有声道:“她们几个愿意受你驱使,我可不愿意,你将我逐出师门也好,左右我如今能自立门户,不收任何人欺负!”
雪枝愣了愣,没想到在青蒲眼中,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叶竟夕气得跳脚:“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不是雪枝收留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捡垃圾呢!你这是恩将仇报,还振振有词,脸可真大!”
“她的恩情我早就还清了!”青蒲面红耳赤地争道。
雪枝拉住了叶竟夕,不让她和青蒲吵架,她淡淡道:“你既觉得我束缚了你,那自今日起,你便去自立门户,从今往后,不必打着我的名号在外头招揽生意,能做到什么程度,全凭你自己。”
“这条帕子,你也拿走吧。”
青蒲抽走帕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枝看向其他三人道:“你们若有想脱离我自立门户的,如今也可以说。”
三人面面相觑,她们可没有青蒲的天赋,也没她学得快,如今也没那个能力。
还是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阿花主动站出来道:“夫人是我们的恩人,当时已签下字据,我们必然不会反悔。”
另外两人也点头。
雪枝淡淡笑了笑,“那便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三人退去之后,叶竟夕才气道:“雪枝,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她都踩到你头上去了,你还放她走,要是我,非闹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忘恩负义!”
雪枝安抚她:“你生什么气呢?她虽学得快,但做绣样,须有画工打底,她学得三分形似,却画不出七分神似,左右是她自己的选择,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也随她。”
叶竟夕闻言气也慢慢消了,但还是觉得把青蒲捉回来痛扁一顿才解气。
但因为此事,雪枝竟然因祸得福,许多人家觉得她教导有方,纷纷把姑娘送到雪枝这里学艺,有些还自己上门学。
雪枝月份大了,精力不济,也没法教那么多人,便把这些人都交给三个学徒带,自己赁个屋子做学堂,偶尔去上上课。
这件事情没过多久便传到了何卓耳中,他忙中抽空来看望雪枝,又给她带了一堆补品来。
其实在去年底,何卓便收到了何韫的回信,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了雪枝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何韫的,但他不知为何,时不时便来看望雪枝。
何卓私下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何韫的托付罢了。
可事实是否真是如此,他也不愿意去深想。
何卓来时,只见雪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阳光照在她的脚边,手里拿着绣绷,仔细地一针一线为她的孩子缝一件肚兜,柔和得仿佛天宫仙子。
何卓一时恍惚。
还是叶竟夕从门口走进来,问道:“何大哥,你怎么站在门口啊?”
他才猛地回神,轻咳一声道:“刚到。”
却见叶竟夕挑着一篮子灯油香烛,“这是做什么?”
雪枝放下绣绷,笑道:“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我想去城外大佛寺上柱香,给孩子祈福,希望它顺顺利利出生。”
何卓望向雪枝的肚子,虽然已经七个多月了,但不知为何,雪枝的肚子并没有寻常妇人那么大,但在她纤瘦的身躯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何卓不由得有些怨恨那个男人,让她怀孕,却又对她不闻不问,凭什么做雪枝的男人,凭什么做她孩子的父亲?
何卓道:“七日后我休沐,你们女子独自出门不安全,不如等到那个时候,我陪你去吧。”
雪枝还未出声,叶竟夕便道:“那敢情好啊,多谢何大哥来!”
雪枝见叶竟夕应下了,朝她挤眉弄眼地笑,只好道:“那就麻烦何大哥了。”
“不必。”何卓道。
何卓离开后,一直潜伏在雪枝家附近的锦衣卫如同鬼魅般离去,单膝跪在陆寒江面前,将方才所听之事尽数汇报给他。
“她的身份查得如何?”陆寒江问道。
“回指挥使,那户人家主人身份已经查明,从前乃是京中晋国公府的奴婢,名唤秦雪枝,如今已脱籍从良。”
陆寒江挑眉:“她是自赎其身?”
“是……是崔世子亲自放的籍。”
陆寒江思及崔濯近日那癫狂模样,眼中浮起一丝兴味:“给崔濯飞鸽传书一封,便说扬州大佛寺能求故人入梦,请他七日后,大佛寺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