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镖头去吩咐人开船,何韫拍拍手道:“雪枝姑娘,是吧?我叫何韫,你喊我名字就是了,我这一路都跟着船,你有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雪枝道:“多谢何公子。”
方才听何韫唤谢镖头大姐,但二人却不同姓,不知其中是何缘故。
雪枝无意窥探旁人隐私,便也压下心头疑惑,没有发问。
何韫问道:“雪枝姑娘,你准备去哪里啊?”
雪枝犹疑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何韫奇道:“你没有亲戚吗?”
雪枝道:“有还似无,倒不如没有。”
何韫赞同地点头,“那倒是。”
船缓缓开动,水波从船身两侧流过,映照出二人的面容。
“那不如跟我去扬州吧?我哥哥在扬州呢,有他在,扬州没人敢欺负咱们,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何韫拍拍胸脯道。
雪枝轻笑,何韫当真是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说话这般豪爽。
“扬州……有什么?”
她如今漫无目的,总该寻个落脚处。
何韫思索道:“有什么?嗯……扬州很多寺庙,都是前朝留下来的,不过已经很多都被战乱毁了,如今尚存的,据说都很灵验!”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雪枝轻声呢喃道。
何韫眼睛一亮:“你会背诗啊,还是个才女!”
雪枝道:“哪儿当得起才女之称,我只是略识几个字。”
何韫一拍大腿:“你这么说就太谦虚了,我泥腿子一个,整天就知道水里来火里去的,根本不懂字儿!你能背诗还谦虚成这样,叫我们这种的怎么办?”
雪枝被他夸张的动作和语气逗笑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何韫思考片刻,还是摇头:“还是算了,我看到字就头晕,反正是没那个天赋,不比我哥。”
雪枝挑眉,不再提这茬儿,而是接着方才的话题问:“那扬州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何韫这下有了兴致:“扬州有瘦西湖,旁边是二十四桥,旁边就是蜀岗山,晚上秦淮河畔灯火通明,画舫花船……”
说到这里,何韫顿时卡住了,讪讪一笑,移开话题:“吃的也不少,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扬州炒饭都是一绝,那滋味简直好吃得说不上来,你一定得试试!”
雪枝被何韫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起来了。
扬州那副诗情画意,人间烟火的画卷仿佛在面前徐徐展开,令人心向往之。
扬州,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雪枝不由得一阵心动,不自觉地笑起来,恍若百花盛开,登时叫何韫目眩神迷,忙移开眼睛,不敢再看。
“那里……”雪枝话音未落,船身忽然一顿,大船硬生生被逼停在河中。
四面八方驶来的大船团团将船队围住。
何韫眉头一皱,语气严肃道:“雪枝姑娘,你先回船舱里去,恐怕来者不善。”
雪枝自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也帮不上忙,便要转身进去,忽闻船头谢镖头高声道:“崔大人,你这三番两次阻我的船,是何用意啊?难不成,看我谢兆英是女流之辈,觉得我好欺负吗?”
雪枝身体一僵。
“谢镖头女中豪杰,崔某怎敢小瞧,今日不过是想向谢镖头讨要一个人。”
崔濯的声音幽幽传来,目光瞬间攫住了那个单薄的身影:“崔某的妾室。”
谢兆英顺着崔濯的视线看去,顿时明白了他的所指,一时间有些犹豫。
只要把雪枝交出去,那便相安无事,她的船队就能安安稳稳南下。
但转念一想,若是谁都能从她的船上带走人,那今后,谁还敢信任她的漕运?岂非是得不偿失?
谢兆英道:“我这船上没有崔大人要找的人,阻拦正常漕运,崔大人就不怕御史参奏吗?”
崔濯却闲闲道:“崔某这次是为了私事前来,谢镖头可莫要公私不分。”
谢兆英咬牙。
雪枝听着船头的动静,便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拼死一搏。
雪枝提着裙摆踩上船头,美目直视崔濯,“我在这里!”
两日兜兜转转,二人终究还是见面了。
崔濯目光沉沉,朝雪枝伸出手:“同我回去。”
雪枝红着眼眶道:“我不是你的妾室,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崔濯,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崔濯心中一痛,但雪枝极力需要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深深刺激了他,神情渐渐变得扭曲。
“跟我回去。”崔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的,只要她跟他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即便是不娶妻也无妨,她又何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雪枝却掷地有声道:“我不回去!”
这话在崔濯听来却震耳欲聋,他几乎踉跄一步,却硬生生稳住了,从褚墨手里拿过一份文书。
“秦雪枝,你瞧清楚了,如今你是国公府的奴婢,你私自潜逃,罪无可恕,还不速速同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