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了丝线铺子,雪枝去了后院更衣,才离开侍卫视线片刻。
雪枝换下身上的鹅黄色衣裳,换上了一套靛青色粗布,将衣裳分给她们,道:“我在绸缎庄门口雇了几辆马车,你们各自上一辆,往不同的方向出城,出城后,除了去往水月庵的那辆,其余的都得自己寻个安全的地方过夜,等天亮了再回程。”
雪枝给她们一人分了二两银子,“这是给你们的报酬和回城的路费。”
乞丐们哪儿见过这么多银子,顿时喜笑颜开,洗干净了脸,换上漂亮衣裳,从绸缎庄的后门通往前院,各自上了马车往京城各个城门方向而去。
雪枝戴好帷帽,从后巷离开,直接湮没在人群里。
丝线铺子外的侍卫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雪枝出来,顿觉不对,入内一搜,才发现雪枝已经不见了。
侍卫长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赶往忘忧楼。
忘忧楼内,李束一个劲儿地给崔濯劝酒。
“这次朝廷派往各地的监考官员名单,不知吏部和礼部商议得如何?”李束试探道。
崔濯端起酒杯,白玉般的脸上已然泛出薄红,“李尚书主持礼部,李兄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李束摆手道:“说来惭愧,伯父新任,对礼部事务尚不熟悉,对朝中官员更是两眼一抹黑,万事还需要崔兄提点啊!”
崔濯瞧着他殷勤的模样便觉得烦躁,掐着时辰,想必雪枝已经出逃,也没了和他周旋的心思,神色冷淡道:“李尚书对朝中官员不熟悉,但李兄,倒对我的妾室,有出人意料的关心啊。”
李束脸上笑容一僵,“崔兄这是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啊?”
崔濯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李兄贵人多忘事,你与我的爱妾秦氏,约好今日在京城外十里长亭相见,怎的忘了吗?佳人有约,李兄却记不得了,当真是要寒了佳人的心啊。”
崔濯目光森寒,尾音咬得格外重。
李束额上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撇清关系道:“崔兄请听我解释,此事我具不知情,都是那秦氏诱惑我,我一时为色所迷,并非诚心冒犯崔兄,请崔兄莫要错怪我了!”
崔濯嗤笑,眼神掠过一丝轻蔑。
这便是她相中的求助对象,不过略施小计,便将她露了个底掉,将责任全都推到她身上。
秦雪枝,你当真没有识人之明!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褚墨推门而入,拱手道:“主子,侍卫长来报,秦姑娘不见了。”
崔濯锐利的目光把李束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束,诱拐他人之妾,你说这个罪名若报上朝廷,你的功名还保得住吗?”
崔濯掌管刑名,想给他按个罪名岂非是举手之劳,李束暗骂自己色令智昏,竟然敢开罪崔濯,引来一身腥。
“徐州!”李束忙道:“秦姑娘……哦不,秦氏向我要了一份往徐州的路引,必然是要逃往徐州,但崔兄请放心,那份路引是假的,她绝对出不了京城!”
崔濯焉能不知此事,但他如何能如此轻易放过李束?
“李兄既然如此熟悉我的妾室,那便同我一起去寻她吧。”
褚墨先行追去,一路疾行往城门去。
褚墨向守城侍卫亮出令牌,问道:“今日可有一十七八岁的女子持路引前往徐州?”
侍卫摇头道:“并无此女。”
“可曾见到有孤身女子乘马车出城?”
“回大人,方才前后有两驾马车出城。”
褚墨急带人追去,但十里长亭却不见雪枝的人影。
褚墨散出去的暗卫陆续回报,但送回来的消息却叫他顿觉棘手。
崔濯和李束随后赶到。
褚墨回道:“世子爷,秦姑娘今日进了玉华丝线铺子后,直接进了内院后,便有八个穿着相似的女子各乘马车从对街的绸缎庄离开,从四个方向离开,未知去了哪里,属下查过,那两间铺子正好是同一个东家经营的,虽大门对着两条街,但后门却开在一起,方便客人进出采买,属下正派人继续追查八名女子的下落。”
雪枝这一手倒叫崔濯十分意外,他脸上的笑容仿佛冰面碎裂,越裂越大。
“好一个狡兔三窟,”崔濯冷声道:“继续搜,即便她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本世子的五指山。”
他倒是小看了雪枝,竟懂得调虎离山。
李束哪晓得雪枝竟然这样大胆,打着他的名头逃离崔濯,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撇清关系道:“崔兄千万别错怪我,此事当真与我无关啊!”
崔濯一团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你最好祈祷她能重新回到我的掌心里,否则……”
崔濯没有再说下去,但李束已经呆若木鸡。
天色渐暗,乌云遮蔽,山雨欲来风满楼。
雪枝站在客栈的窗户门前,看着云遮满天际,心下有些不安。
谁都没想到,雪枝放了八辆马车出城,但她自己,却还躲在京城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崔濯此时必然已经追出城去,若是被他发现八个人都不是,一定会反应过来她没有离开京城,必须趁崔濯还没转过弯来,抢先一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