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束觑着崔濯的脸色,见他眉梢略微舒展,便觉得有门,试探道:“不知崔兄能否牵线啊?”
崔濯勾起唇角,道:“既然李兄有此意,那在下岂有不成全之理?”
李束顿时大喜过望,连忙举杯敬崔濯:“多谢崔兄成全,若能玉成好事,在下定当重谢!”
崔濯端起茶杯,与李束遥遥一碰。
与李束分别后,崔濯回到衙门,翻开公文,可文中的字仿佛蚂蚁爬似的,爬得歪七扭八,叫崔濯心头烦躁,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直接将公文丢入书堆里。
胸中似乎藏着一把火,把他烧得浑身躁动,根本坐不住。
崔濯深吸一口气,“褚墨,备车回府!”
崔濯快马加鞭赶回府中,步履匆匆往清珩院去,只是脚一踏入话音,便听得一阵黄鹂般的笑语。
音色正是雪枝。
自那日游湖回府后,雪枝一直表现良好,乖乖待着崔濯身边伺候,如同一只乖顺的雀儿,躺在他手心里任意施为,崔濯也渐渐放松了对雪枝的管控,允许她在府中走动,不必总是闷在屋里。
但雪枝不想引起崔濯的警惕,十有八九都是待在屋子里绣花,实在待不住了,才到花园里来走走。
这次恰好被崔濯碰见了。
只是雪枝并不知崔濯躲在角落里窥伺她,坐在凉亭里教小丫鬟们刺绣的手艺。
“雪枝姐姐,这个好难啊,我们学这个做什么?”有个着绿裙的小丫鬟爱笑爱闹,实在坐不住,没绣两针屁股就跟扎了刺似的,扭来扭去,手里捏着绣花针,又扎不下去。
雪枝轻笑一声,“这是女子立身的本事。”
小丫鬟不明白,“可是我如今会煮茶插花,打扫院子,不也够了吗?”
雪枝恍惚了一瞬,这些养在府里的小丫鬟,自小见识了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哪知外头民生多艰。
“平头百姓们,日子过得苦,有时候种的粮食不够吃,家中的女子便织布刺绣,做些活计贴补家用,你们日后若到外头过日子,也要学着做的。”
小丫鬟疑惑道:“为何要去外头过日子?府里不好吗?”
雪枝微笑着没有解释,只道:“东汉的班婕妤曾立著,认为女子需做到‘德言容功’四项,刺绣女工便是其中之一。”
小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指着雪枝手里的绣绷,问道:“雪枝姐姐,那你在绣的是什么呀?”
“这是……”雪枝一抬头,忽地瞥见花园角落里那道藏青色身影,顿时眼皮一跳,立时起身行礼道:“世子爷。”
既然被雪枝发现了,崔濯也不再躲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地走了出来,微微颔首,顺着小丫鬟的话问道:“你这是在绣什么?”
雪枝道:“下月便是重阳了,我是从老夫人那里出来的,想着给老夫人绣个抹额,祈愿她老人家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崔濯淡淡瞥了一眼雪枝手里的那个黑色绣金万寿抹额,语气听不清喜怒道:“你同我回去。”
随即抬步走在前面。
雪枝也顾不得小丫鬟们了,忙收拾了笸箩,小跑着跟上崔濯。
待雪枝进屋的时候,崔濯已然坐在圈椅里,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枝心头惴惴,斟了杯茶水捧过去,“世子爷请用茶。”
崔濯没有接,抬眸看向雪枝,语气波澜不惊地问道:“那日去游湖,可曾遇见什么人?”
雪枝心头咯噔一跳,此事都过去好几日了,怎么还提起?
雪枝忙僵笑道:“……不曾。”
崔濯淡淡嗯了声,道:“下月灵觉寺要举行放生仪式,乃是京中盛会,你既多日不曾出府,想来也闷坏了,准备一下,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雪枝眼皮一突,崔濯本不是信佛之人,怎么突然要去灵觉寺?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雪枝抿唇,道:“世子爷,我近日总觉得懒懒的提不起精神,出门之事,还是算了吧?”
崔濯却道:“你不曾出门走走,身子便愈发懒怠,总不能一直闷在家中,你说呢?”
崔濯态度强硬,雪枝只得点头。
这夜,崔濯像是吃错了什么药似的,发了狠地折腾雪枝,折腾得她身子都快散架了。
情到浓时,崔濯咬着她的耳垂问:“告诉我,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