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仍是为陛下分忧的臣子,有何不同?”
皇帝定定看了他一眼,闷笑道:“少在这儿给朕耍心眼子,朕问你,那个逃奴又是怎么回事啊?”
崔濯叹道:“陛下耳聪目明,不过一个奴婢,何劳陛下过问?”
“朕原也不想干涉你的家事,这不是刚好说到了,林卿可是坚毅之人,你这可别落得最后鸡飞蛋打,两头顾不上的地步。”
“陛下,您前些时日宠幸了一个宫女,如今陛下还记得她的模样吗?”崔濯反问道。
说起这事儿,皇帝神色讪讪,“嗐,说这事儿做什么?不过一个宫女。”
皇帝宠幸之时不过是一时兴起,后宫美女如云,如今早就把这个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儿还记得起来?
崔濯面色不变道:“臣与陛下所想,是一样的。”
皇帝瞬间明白了崔濯的意思,点了点头:“大丈夫哪儿能把女人绊住手脚?不过上次陆寒江给朕来信时,提及晋中官员送了一个舞姬给他,朕倒也希望他同你一般,视女人如衣服啊。”
皇帝随口感叹一句,便放崔濯离开了。
且说另一头,碧霞打帘入内,看见脚踏边空空荡荡的床褥,瞥见床帐内那朦胧的身影,心中顿时卷起惊涛骇浪。
昨日世子发那么大的脾气,把人赶下床去守夜,结果今早,人就又躺在床上了。
世子这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碧霞忙不迭把床褥收拾了,才撩开床幔,轻声唤道:“姑娘,该起了。”
雪枝迷迷糊糊睁开眼,在碧霞的拉拔下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候了?”
碧霞道:“已经卯正了,姑娘起来用些早点,服了药再睡吧。”
平日里当丫鬟,寅正便要起身,这个时间顿时把雪枝的困意浇灭了,蓦地发现自己坐在这铺着云丝软褥的床上,脸色大变。
“世子呢?”雪枝问道。
碧霞道:“世子去上朝了,姑娘赶紧起来吧。”
在碧霞的催促下,雪枝梳洗打扮一番,便坐在桌前用早膳。
此时雪枝脑子清醒了些,昨日和崔濯争吵,话赶话地,情绪上头便答应了他留在他身边,直到他娶妻。
可是万一在这半年内崔濯反悔了,不想放她走呢?那时候她该怎么办?真的留在崔濯身边做妾吗?
他有千百种方法拿捏她,继续留在他身边,更加无法脱身。
雪枝暗骂自己糊涂,怎么能这样就应承下来?
她如今不是国公府的奴婢,也没有正经的纳妾文书,根本算不上国公府的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平民百姓,崔濯强留她,便是强抢民女,即便是闹到公堂之上,占理的也是她。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崔濯,再寻机脱身,逃到天涯海角,她就不信崔濯手眼通天,茫茫人海中也能再找到她。
雪枝强自镇定地想着,脑子飞快运转,她现在没有路引,上次逃跑之事已经让崔濯起了戒心,想要从他身上再拿到路引,估计也不可能了。
那她如今该如何脱身呢?
雪枝心情不好,胃口自然不佳,只挑拣了几样用了些,碧霞见她不再吃了,只好让人把早膳撤下,把煎好的药端上来。
这次雪枝也没排斥,一口闷了苦药,苦得她舌头发麻。
碧霞起先还担心她不肯吃药,要和昨日一般砸了碗,如今倒是松了一口气。
雪枝把药碗放进托盘里,道:“碧霞,昨日我心情不好,发了脾气,吓着你了吧,真是对不住,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碧霞诧异地看着雪枝,胸腔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涩之感,眼泪漫上眼眶,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她万万没想到雪枝竟然会向她道歉,连忙惶恐道:“姑娘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伺候不周,姑娘发些脾气是应该的。”
雪枝摇头道:“这话说的不对,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对旁人发脾气,更何况,你是真心为我好,才会对我说昨日那番话。”
“但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些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觉得好,未必对我真的好,日后这些话,不必再说了。”
碧霞实在想不通,崔濯如此把雪枝放在心上,就是逃了都要追回来金屋藏娇,为何雪枝就是不肯服软,当真有人视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不屑一顾吗?
但碧霞没敢问出来。
屋外,崔濯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