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侍女来脚踏边铺了床褥被子,碧霞也把新煎的药端上来。
雪枝盯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嘴里便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只卷得胃汁都要泛出来了。
崔濯伸手去拿药碗,“你若不喝,我喂你。”
雪枝吓得连忙抢过药碗,“我自己喝!”
药汤冲鼻的苦味让雪枝一凑近就皱眉,但在崔濯直勾勾的眼神下,只能捏着鼻子一口灌进去。
盯着雪枝喝完了药,崔濯才施施然地转身去沐浴。
到了人定时分,雪枝缩在脚踏边的被子里。
虽然还是夏日,但马上要入秋了,夜晚天气转凉,冷冰冰的地砖上只铺了一层薄毯,还在病中的雪枝不免感觉到后背湿冷阴凉的触感蹭蹭地往她的身上冒。
她侧身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屋里的烛火晃得人睡不着,雪枝又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
可呼吸又不畅了,只能重新把被子掀开。
“过来。”帷幔里的人说道。
雪枝没吱声。
“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雪枝只好从被窝里爬起来,撩开床幔:“世子爷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雪枝便被一只结实的臂膀拦腰抱起,直接翻进床榻内侧,温暖轻柔的棉被顷刻便覆上来,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腰间搂着一双大手,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
“你……你做什么?”
崔濯的鼻梁贴着雪枝的耳朵,声音的震颤通过二人紧贴的皮肤酥酥麻麻地滚动:“我睡不着,你陪我睡一会儿。”
雪枝浑身一僵,硬邦邦道:“我要守夜的。”
“在这儿守也一样,快点睡,爷明日还要上朝。”崔濯不由分说地命令雪枝闭嘴,自己闭着眼睛,很快便只剩绵长的呼吸声。
雪枝被崔濯抱着不敢动,等到崔濯睡熟了,才慢慢放松身体,温暖的巢穴令人忍不住困意上头。
崔濯身上的沉香仿佛是催人入眠的药剂,床幔遮住跃动的烛火,很快雪枝便打着哈欠睡过去。
等到雪枝睡熟了,身后浅眠的人才悄然睁开眼,撩开雪枝耳畔的乌发,在朦胧的灯光下,目光密密地注视着她。
看着这般娇软的人儿,如何能有如此大的魄力,瞒着他悄无声息地溜走,若非他那日计划着要围剿那群人贩子,她可能就真的被那群人带走,从此沦为胡人的禁脔了。
她这般柔弱,没了他护着,岂非要被这世道生吞活剥了?
当真是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
崔濯叹了口气,罢了,只当是她一时兴起,出去玩了一圈,如今她好端端地回到他掌心里,何必再追究从前之事,只要她从今往后乖乖留在他身边,他必然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宠爱。
“主子。”床幔外传来褚墨刻意压低的声音。
崔濯轻柔地给雪枝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外间同褚墨议事。
崔濯身上的温柔仿佛是一瞬间的错觉,在此时便如同被冰雪覆盖的湖面,完完全全看不见了。
“何事?”
褚墨道:“大牢里那人吐口了。”
崔濯眼眸一肃,“取我的衣服来,去刑部。”
褚墨半点不耽搁,走路和猫爪似的完全无声无息,在没有惊动雪枝的情况下,服侍崔濯换上官袍,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珩院。
等到了马车上,褚墨才开口问道:“主子,上次您吩咐的彻查秦姑娘出逃一事的始末,可还要继续查吗?”
崔濯眯起眼看向低着头的褚墨,语气不明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揣测爷的意思了?”
褚墨的声音依然无波无澜:“属下是替底下人问的,若是爷觉得不需要了,那他们也不必白费功夫。”
崔濯嗤了一声,“你倒是会替他们考虑。”
“属下并非替他们考虑,而是替主子考虑,属下猜想,主子应当不想太多人知道秦姑娘之事。”
崔濯眼眸失神一瞬,思及雪枝今夜躺在他臂弯里的模样,心中的郁气也散了不少,靠在引枕上,摆了摆手:“那就停手吧。”
褚墨毫无意外道:“是。”
崔濯下了马车便直奔关押那伙人贩子的监牢。
地上躺着一个躬着身子的人,他一直捂着喉咙,浑身痉挛着,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可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甚至因为太用力,从喉咙里咳出一大滩血来。
崔濯冷眼看着痦子男的惨状,并没有一丝心软,而是淡淡地问道:“想好了?”
刀疤男这几日被痦子男的惨状折磨着,眼看着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生不如死的模样,他目眦欲裂,却无计可施,他不能让兄弟就这么死了,反正这群少女如今好端端的,他们承认了,也不会判得太重,还能将功折罪,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刀疤男闭了闭眼,咬牙道:“是,崔大人,我们愿意招供。”
崔濯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应该知道,如果说的不是实话,会是什么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