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晃得她眼花,雪枝拿起外衣披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靠在床沿,她知道自己此时应当去看大夫,这个哑药的药性太烈,她有点受不住了,可是她这个时候真的没力气,如何能去求医?
雪枝想起身去桌上倒杯水,忽然客栈楼下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直接传到了二楼,整齐的脚步声充斥着整间客栈。
雪枝脑子有些转不动,反应了好半晌,忽然想到了一种极低的可能性,不由得脸色一变。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雪枝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扶着墙一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外头。
客栈内外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抓着客栈里的人一个个盘问核对。
雪枝顿时脸色发白,跌跌撞撞地跑回床边,吹灭了蜡烛,抓着胸口的衣服锁在床边,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门口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而后雪枝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间房是什么人在住?”
雪枝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是褚墨的声音,崔濯真的派人出来找她了?!
老板娘道:“是个要去外地的小子,官爷,您看这人都歇息了,就别打搅人家了吧,这坏了名声,日后我这生意不好做啊。”
褚墨却不为所动,坚持道:“去叩门。”
“官爷......”老板娘犹豫道。
褚墨道:“若不去叩门,便以窝藏罪犯论处。”
老板娘吓了一跳,不敢再问,只能叩门问道:“客官,你可睡下了吗?”
雪枝的哑药药性未散,却下意识捂住了嘴,缩在围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老板娘继续问:“客官,客官,睡了吗?”
见里头没有声音,老板娘为难道:“官爷,人家可能是睡了,就别打扰人家了吧?”
褚墨冷着一张阎罗脸:“那就劈开。”
老板娘吓得魂不附体,双手慌乱地摆动:“这可舍不得啊舍不得啊!”
若是被这官爷一刀劈了,她这得花多少修理银子啊!
褚墨这话也把雪枝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褚墨若是硬闯,她应该怎么办?
雪枝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飞速思考着如何脱身。
但下一刻,屋外传来一个侍卫回报的声音:“回管事,方才有个人影从后门偷跑出去了。”
“追。”
屋外,褚墨带着一大群人哗啦啦流水一样退去,很快就追那个逃跑的人去了。
老板娘站在房门口呸了一句,然后才大摇大摆下楼去了。
雪枝躲在被子里悄咪咪地往外探,等到外头的动静都平息了,她才脱力似的躺进被窝里。
这也太险了,如果不是那个半路逃跑的人,那她恐怕真的要被褚墨发现了。
不过,怎么会这么巧,有个人突然就跑了?
这个念头在雪枝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她现在脑子乱成一锅浆糊,根本想不动,只能让它就这么过去。
雪枝晕晕乎乎地把自己蜷起来,忽然想到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万一褚墨想起来杀个回马枪,那她岂不是要被发现了?
雪枝忍着眩晕,起身穿戴整齐,背上包袱,下楼径直往夜色中去,也不管老板娘的挽留,埋头往前走。
她先在前面找个栖身的地方,避开褚墨的搜查再说。
雪枝拢了拢披风,往前走的时候,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可是她回头去看,身后却是空荡荡一片。
她是不是太紧张了,才会这般草木皆兵?
雪枝呼了口气,摒弃心头的杂念,专心致志地往前走。
夜色黑沉沉的如同浓墨,看不清的前路仿佛巨兽的大口,张牙舞爪地要把雪枝吞进去。
雪枝心头惴惴,暗自给自己打气,不过是走夜路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雪枝扶着树干喘了口气,敲了敲昏昏沉沉的脑袋,生怕自己下一瞬就会累得睡过去。
她晃了晃脑袋,撑起身体往前面望了一眼,原本黑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一片亮光,直接将雪枝团团围住。
雪枝心一缩,抱紧包袱,往前走一步,站在举着火把的护卫前的褚墨便映入眼帘。
雪枝心惊肉跳,意识到不对,下意识转身要跑,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那抹身影直接闯进她的眼睛里。
雪枝瞳孔骤缩。
那人一步一步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嘶嘶作响,仿佛阴冷的毒蛇,慢慢露出了真面目。
崔濯黑沉沉的眼眸直直望向雪枝,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雪、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