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道:“……奴婢习惯了。”
崔濯似是不满,但没在说什么,在塌上坐下,转而道:“上次做的衣裳,怎么不穿?还穿这件旧的。”
雪枝侍立一旁,离着崔濯五六步远,道:“旧的衣裳穿着贴心舒服,多谢世子爷关心。”
今日雪枝的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疏离,叫崔濯十分不适,但他只当雪枝还在为上次的事情感到战战兢兢,于是缓了语气道:“李家的亲事已经退了,此事就此揭过,日后不必再提,只是你要谨记这次教训,不可再随意越界,插手不该插手之事。”
崔濯没有告诉雪枝,退掉李家的亲事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但这只不过是暂时的。
雪枝依然温顺道:“是。”
崔濯以为雪枝听进去了,脸上终于不再绷着,按着自己心意露出了笑容,“你送我的寝衣十分合适,我已经吩咐褚墨拿去洗净熨烫,今夜便能换上了。”
雪枝道:“世子爷喜欢便好。”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蓦地屈膝跪地,朝崔濯叩首:“奴婢有个请求,请世子爷应允。”
崔濯多日压抑着自己不见雪枝,想着磨一磨她的性子,如今见了她,心中所有的焦躁都烟消云散,自然是和气好说话,“你说。”
雪枝道:“请世子爷放奴婢出府。”
崔濯嘴角笑容一僵。
上翘的唇角慢慢地被压平,崔濯乌黑的眼瞳直挺挺地盯着雪枝。
“你说什么?”
雪枝将心中压了这么久的话说了出来,砰砰直跳的心脏反而落到实处了。
雪枝重复道:“请世子爷放奴婢出府。”
崔濯心中的怒气又轻易地被雪枝挑起。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崔濯咬牙道。
雪枝直起腰,毫无畏惧地看着崔濯:“奴婢知道。”
“世子爷即将娶妻,世子夫人乃是大理寺卿之女,出身高贵,性情典雅,乃是大家闺秀,与奴婢这般草莽全然不同,与世子爷是天造地设,谢女檀郎。”
“奴婢知道,世家大族为表对妻族的尊重,需要在成亲之前遣散通房妾室,奴婢自知无福伺候世子爷身侧,自请离府,请世子爷允准,奴婢感激不尽。”
雪枝俯首再拜。
崔濯闻言,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知道雪枝并非是因为不爱他才离去,只是畏惧新夫人进门她无容身之地,上次又因此和他大吵一架,如今心中困苦,才如此决然。
崔濯心中软了软。
他扶起雪枝,将她抱在怀中摸着她柔顺的乌发,安抚地笑道:“既做了本世子的人,便一辈子都要留在本世子身边。”
“你不必害怕,日后与夫人相处,只要你无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会任由夫人揉搓你。”
崔濯轻吻了雪枝的额头。
他幼时见过母亲处置妾室的模样,知道雪枝这般柔弱的女子,根本无法对抗未来强悍的世子夫人,他会好好护着她,不叫她受到伤害。
雪枝却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世子爷,奴婢……”
崔濯打断了雪枝的话,“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去亳州看你姨母吗?”
崔濯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雪枝,“这是去亳州的路引,你瞧瞧?”
这是在吵架之前就准备好的,只是两人冷战多时,崔濯一直压着没给。
雪枝翻开文书,映入眼帘的第一份文书却不是路引,而是一份脱籍文书。
雪枝一目三行地浏览过文书,指尖捏得发白,嘴唇轻轻颤抖。
她梦到很多次这份文书摆在她面前的模样,却没想到过,会是崔濯递给她的。
一滴泪啪嗒一下,砸在文书上。
雪枝慌忙擦去,又不敢用力,生怕染晕了墨迹,让文书损毁了。
崔濯看得有趣,轻柔擦去雪枝的泪珠,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奴婢了,不必再如此自称,等新夫人进门,你便是良妾,夫人也不能随意发卖你,这下安心了吧?”
雪枝恍然地看着崔濯,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抉择。
她伏在崔濯肩头,闭了闭眼,轻声道:“多谢世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