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内阁之中,如今首辅、次辅都是裕王的人,次辅还是吏部的堂官,若是从寻常路径上来看,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可偏偏,裕王野心勃勃,有觊觎大器之心。
崔濯上次经雪枝提醒后,便已经去调查了李束之事,为求高官厚禄,李束以名妓花魁为饵,崔濯无意评判,也按下此事不发。
但若是与裕王交好,这门亲事,便是留不得了。
崔濯眸色一凛,疾步回到西厢房,却一瞬间被房中富丽堂皇的金器银器闪了眼,除了这些死物,房中空无一人。
崔濯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坐在塌上。
雪枝去库房挑摆件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崔沄想要退婚之事,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崔沄虽与她不甚亲厚,但她也不愿意她羊入虎口。
雪枝怀中抱着一个前朝留下来的琉璃彩瓶,慢慢走回清珩院。
院中一片低气压,所有人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看见雪枝也默契地避开眼。
雪枝微微皱眉,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撩开帘子走近西厢房,坐在正对着门的塌上的人猛地一抬眼,幽深的眼眸登时如同利剑射向雪枝。
雪枝眼皮一跳。
她忍着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抱着彩瓶行了个礼:“见过世子。”
崔濯的目光掠过她怀中的彩瓶,溢出一声讥讽的笑:“好看吗?”
雪枝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能如实回答:“请世子爷示下,所言何事。”
崔濯慢条斯理道:“这个彩瓶,是前朝的遗物,算是古董了,比你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值钱,看来,你跟着本世子久了,眼光也提高了。”
雪枝如何听不出反话,但她不懂今天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奴婢知错。”
“知错?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雪枝道:“奴婢私自拿了这琉璃彩瓶,罪该万死,奴婢这就把这瓶子放回库房。”
雪枝说完,崔濯也不吭声,从塌上站起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雪枝面前,从她怀中抽走了琉璃彩瓶。
砰地一下,刹那间琉璃飞溅,一块碎片擦过雪枝的手臂,划破了轻薄的夏衫,擦出一条血痕。
雪枝咬着牙忍痛,低头伏地,“世子爷息怒。”
“息怒?”崔濯冷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秦氏,你根本不知道爷在气什么,谈何息怒?”
相处这么久,崔濯还是第一次叫她“秦氏”。
雪枝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请爷恕罪。”
崔濯冷笑道:“秦氏,我晋国公府的家事,不是你一个身份低微的通房丫头可以置喙的,你别以为,仗着爷的几分宠爱,就可以肆意摆布府中之人、府中之事。”
雪枝终于懂了,崔濯是为了崔沄之事来兴师问罪了。
雪枝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慢慢地站起来,跪久了膝盖酸胀,差点踉跄一下摔倒,好在是自己站稳了。
崔濯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在雪枝抬头的一瞬间缩了回去。
雪枝直视着崔濯,不卑不亢道:“奴婢并无意插手晋国公府的家事,但是,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姑娘跳进李家那个火坑,那李束是个实打实的好色之徒,视女子为掌中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更是让一个无辜女子为他而死,奴婢不耻于此。”
“如若因为此事,世子爷要降罪于奴婢,奴婢无话可说,听凭世子爷处置,”雪枝一字一顿,坚定无畏地说:“奴婢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崔濯只觉得雪枝眼中仿佛燃着一簇火,绚烂得如同冬日里能融化积雪的太阳,叫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崔濯不知道为何,那股气瞬间就消散了。
但他依然不能轻纵了雪枝,以免她恃宠生娇,日后不满主母管教,闹得家宅不宁。
崔濯道:“你如此冥顽不灵,便好好待着西厢房,哪儿也不许去,直到你知道自己有何错。”
“至于房中所有的装饰,不是你配有的。”
崔濯自雪枝身侧擦肩而过,仿佛两条短暂交错的线,一前一后,延伸至不同的远方。
雪枝再次被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