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濯不知为何,听闻这话,心中竟有一丝微妙的不适。
但他并不在意,夫妻举案齐眉本是正经,雪枝这话并没有错。
“爷,我有件事情,想求爷,可否?”
近来雪枝向他提的要求不少,崔濯只觉得奇怪,雪枝似乎变得有些不像她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何事?”
雪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崔濯,“世子爷,这是我远在亳州的姨母给我寄的信,信上说,姨母病重,大夫说恐只有二三年可活,问我能否在她临终前,去亳州见她一面。”
崔濯闻言眉头一拧,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亳州山高路远,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去得?”
雪枝却道:“爷,我幼时父母俱丧,父族与母族皆不愿抚育我,唯有姨母肯修书来,愿意接我去亳州生活,只是我当时年纪尚小,无法长途颠簸,二则父族觉得有损颜面,便没有让我去。”
“姨母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之人,她如今抱病在床,我不能在国公府里独享安乐,放任姨母在亳州苦苦挣扎。”
崔濯眼眸一颤。
方才在国公夫人那里,崔濯忆起了柳姨娘,雪枝的话勾动了他儿时无数不多的温情的记忆,真是让她挑了一个好时候。
当年他没办法挽回柳姨娘的死,如今雪枝想要远赴亳州去看望姨母,也当做是,给当年的自己一点补偿吧。
“何时启程?”
“爷可能帮妾身办得路引么?”
崔濯道:“你放心,你消说何时准备启程?”
“容妾身置办些药材,兴许,一月后启程,如何?”
崔濯点了点头,“去了亳州也早点回来,我派几名侍卫随行护送。”
雪枝搂住崔濯的腰,轻声道:“谢谢爷。”
崔濯也没看信,还给雪枝收藏。
崔濯并未立刻就给雪枝办路引,而是着褚墨去打听雪枝是否真的有姨母,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才给她办了。
路引和脱籍文书几乎是同一时间拿到的,而崔濯也根据打听来的消息,定了大理寺卿的三女。
两位姑娘的性情确实如国公夫人所说,一位知书达礼,一位果决坚毅,若是为了让雪枝在后院能够安稳度日,御史家的姑娘无疑是最好的,
但崔濯成亲,不仅仅是选“崔子湛的妻子”,更是选“晋国公府的主母”,论起来,“晋国公府的主母”比“崔子湛的妻子”更重要。
大理寺卿家的姑娘,据说已经独立操持多次府宴,精于核查银钱账目,协助其母掌家理事,府内上下有序,令行禁止。
若仅仅只为了雪枝而抛弃一位撑得起台面的优秀主母,着实不划算。
国公夫人得知崔濯的决定之后,半是欣慰半是忧愁,但还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没过几天,两家便商定了。
今天长辈们安排了崔濯和林三娘在佛寺相看,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
雪枝难得没有再用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就这样素面朝天地临窗坐着。
她拿起绣绷想绣两针东西,却一拿起来就扎到了手指,心烦意乱地丢下。
她在心乱什么呢?她应该高兴不是吗?只要定了亲,她马上就能离开了,脱离这个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
雪枝深呼吸着,平复心绪后,把巧云唤进来。
巧云自从来到雪枝身边后,一直战战兢兢,想着法子给雪枝做好吃的,生怕一个不慎,又被赶出去。
巧云进来后跪地磕了个头,“给姑娘请安。”
雪枝忙把她扶起来,“我说了我们是一样的人,何必拘束?”
雪枝摸摸她头上的小髻,道:“巧云,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你真的是夫人安插在清珩院的眼线吗?”
巧云吓得一抖,嘴唇发白:“……我……我,姑娘,你别赶我走!”
雪枝连忙柔声安抚她:“我不是要赶你,只是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巧云观察着雪枝的神色,犹豫半晌道:“夫人说,世子爷年轻鲁莽,只怕轻易做错了事,让我事无巨细地把知道的事情都跟她说,我、我的身契在夫人手中,我不敢反抗夫人,只得从命。”
雪枝闻言叹了口气,这府中的奴才,哪个不是任由夫人拿捏,便是她自己,也被夫人推出来当工具用吗?
雪枝道:“巧云,你年纪还小,又喜欢琢磨这些新奇的吃食,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去厨房谋个差事?”
巧云扑通一下跪下:“姑娘,你别赶我走,我、我什么都能做的。”
雪枝叹道:“我不是赶你走,只是给你另一条路的选择罢了,巧云,在我身边伺候,是没什么前途的,但若能去厨房,学得一星半点的手艺,哄得老夫人、夫人高高兴兴的,将来也是府中得脸的丫鬟,没什么人敢轻易给你脸色瞧,若是想赎身出府过另一番生活,也并非不可得。”
巧云愣愣地看着雪枝,显然是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雪枝馋起巧云,拍拍她衣裳上的灰尘,“你若愿意,我便去请夫人做主把你调到厨房去当差。”
“你也不必现在就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雪枝温柔地笑着,拍拍巧云的脑袋,眼睛里闪过一抹水光,“去吧,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