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给她推荐了几套头面,雪枝随意捡了两套,便取了四百两银票给碧霞去结账,自己照例去了三楼休息。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雪枝捧了杯茶给她。
伙计受宠若惊,接过茶道:“夫人抬举了,我本姓朱,名唤芹娘,夫人唤我芹娘便是。”
“好,芹娘,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雪枝将余下的五百两银票递给她,“你在蓬莱阁做活,想必眼光有独到之处,我想请你帮我买些珍宝奇玩、衣裳首饰,银子多少并不打紧,东西次一些也不打紧,重要的是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雪枝又压了五十两银票给她:“这是给你的报酬。”
芹娘被雪枝这出手大方吓了一跳,犹豫道:“夫人所求,我本不应该推拒,只是这银子实在太多了,我怕做不好,让夫人蒙羞。”
雪枝道:“买什么东西并不重要,只要记得我的要求便是,你放心,这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鸡鸣狗盗之事,我只是正常买些东西,我也不能常出门,许多东西想要也买不到,所以这才央你帮我办这件事,不知可否?”
芹娘也是因为家中清贫,还有老人在用药,才不得已出来谋生,如今五十两银子摆在面前,怎会不动心?
她揉搓着手指,想了半晌,还是伸手拿走了桌上的两份银票,“是,我一定为夫人办好,不知买好之后,要送到何处?”
“你且送到荣阳街晋国公府,只对门房道是清珩院要的,他自然会帮你收下。”
“另外,你这里可有文房四宝和信封?”
芹娘道:“有。”随即从内室中取出一套笔墨纸砚来。
雪枝提笔蘸墨,仿着青年书生常用的字迹,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装进信封里。
“这封信,半月之后寻个信差,送到晋国公府。”
芹娘并不识字,瞧着上头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但收人钱财,她还是依言照办。
碧霞已经结账回来了,雪枝也没有多逗留,径直回府了。
近来崔濯发现西厢房有了些变化,不仅房内多了许多摆设,且多数施金错彩,光华刺目,更显得空间逼仄了不少,而且雪枝也开始装扮起自己,整日里满头珠翠,浓妆艳抹,让崔濯都有些记不清她原本的模样了。
崔濯心下疑惑,总觉得雪枝与从前不同了,但碍着雪枝从前小心翼翼不敢涂脂抹粉的模样,还是没有出言询问,以免伤了她的心。
这夜温存后,雪枝并未向从前那样转过身去,反而一双藕臂环在他的脖颈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崔濯正享受着她的温柔小意,胸膛上随即涌现出两行冰凉湿润的触感,低头一瞧,怀着的女郎哭得泪眼朦胧。
崔濯用指腹擦去她的泪,轻声问道:“怎么了,方才弄疼你了?”
雪枝只是摇头。
怀中女孩素面朝天,便是哭泣也藏着梨花带雨般惊心动魄的美,崔濯软了心肠,道:“你有委屈便告诉爷,爷替你做主,别哭了。”
雪枝眼角盈着泪,“爷,妾身只是想到了日后,一时情动不能自抑罢了。”
“日后怎么了?”崔濯奇道。
雪枝道:“日后世子爷迎娶了夫人,妾身便身不由己,只怕不能再与世子爷情长到老。”
崔濯轻喝道:“胡说,爷要娶的夫人必然贤惠大方,如何会苛待你?”
“妾身是奴籍,身家性命都握在夫人手里,无名无分,毫无自主之力,爷若是娶了夫人,不如放奴婢回老夫人那儿去吧。”
崔濯脸色黑了下来,“你已是爷的人,怎还敢提离开之事?”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等夫人进门,爷会给你一个名分,决不会委屈了你。”崔濯摸了摸雪枝的头发。
雪枝伏在崔濯身上,隐没在黑暗里的眼睛闪过一丝焦急。
“奴婢是贱籍,不敢奢望什么名分,只求能一直陪伴在世子爷左右,此生便无憾了。”
过几日,崔濯去向国公夫人请安,国公夫人再次道:“子湛,你也老大不小了,京城之中也有许多不错的大家闺秀,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崔濯脱口而出便想拒绝,下一秒却想起那晚雪枝哭泣的话。
没名分。
雪枝身份低微,若想成为他的妾室,那便需要先迎娶一个正房娘子,再脱去奴籍,向正室敬茶,坐实一个妾室的名分。
崔濯道:“母亲决定吧,只是需家世清白,品行端正,贤惠大方。”
国公夫人喜出望外,“好好好,只要你愿意,为娘必然给你挑一个温柔娴静的夫人!”
崔濯微微颔首,显然对成亲之事并无兴趣。
“家世不必太高,家中官职在三品以下为佳。”若是太高,难免心高气傲,让雪枝受委屈。
国公夫人的笑容僵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