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道:“是,不瞒母亲,儿媳如今年岁渐长,许多事情也是力不从心,若是子湛能早些娶妻,我也能把肩头的担子分出去些。”
崔濯闻言一笑,“母亲春秋鼎盛,怎么说如此丧气的话?说起来儿子房中的雪枝还是母亲挑的,她来时也没带什么衣裳首饰,母亲明日既要裁夏衣,便也给她裁几身吧,四季常服各四套,走我的私账,还请母亲费心了。”
国公夫人被这么一怼,心口一堵,语气生硬道:“……不必了,她既没衣裳穿,我明日让人给她裁,走公中的银子便是。”
崔濯勾唇:“多谢母亲。”
崔濯应付完府中之事,便往清珩院去。
西厢房内,雪枝正在桌前忙碌着摆膳,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翠绿夹袄,是前些年府里给小丫鬟们统一做的,头发上只挽了根木簪,脸上一点胭脂都未涂,比碧霞烟霞打扮得都素净。
可偏生是这样的打扮,在人堆里也扎眼,叫他一眼就能见着。
雪枝忙活完,一抬头,才发现崔濯站在门口,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惊讶道:“爷来了怎么不吱声呢,吓了妾身一跳。”
除了眼睛瞪圆了点,崔濯还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惊讶的地方。
他一摆手,屋里的下人尽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二人。
崔濯执了她的手,入手却冰凉一片,皱眉道:“怎么手这般凉,若是冷,怎么不多穿一件?”
雪枝没有挣开,乖巧任他握着:“妾身不冷的,只是天生体寒,手脚冰冷罢了。”
崔濯嗯了声,又瞧了她一眼,道:“明日府里裁夏衣,我已同母亲说,顺道给你裁四季衣,你喜欢什么,明日便同裁缝说。”
雪枝诧异地盯着崔濯。
“怎么,高兴傻了?”崔濯捏了捏她的脸颊。
雪枝口不对心道:“世子爷待妾身这般好,前些时日妾身触怒了世子爷,今日世子爷不但把碧霞和巧云调给妾身,还给妾身裁衣,妾身真是无以为报。”
这番话她心里盘了许久,如今能眼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雪枝还是佩服自己。
她从柜子里取出两双袜子献给崔濯,“这是妾身这几日裁的,只当是妾身的心意,请世子爷收下。”
崔濯嘴角微翘,眼睛里露着满意,嘴上却道:“拿去给褚墨放在我的衣柜里吧,你有心了。”
雪枝松了一口气,道:“是。”
崔濯看着雪枝这认真的模样,顿时被逗笑了,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知道爷待你好,便多吃些,你也实在太瘦了,抱着硌得慌。”
雪枝脸上顿时飞霞一片。
夜里崔濯不知怎的,折腾得实在有些过火,还偏喜欢雪枝泪眼汪汪瞧他的模样,叫雪枝有些吃不消。
次日,果然裁缝上门来给雪枝量尺寸。
雪枝原想着自己本来也不会待太久,做这么多衣裳实在浪费,可也不能没说,思来想去,只好先做了便罢。
天气渐渐入夏,四月底的时候,李家人终于抵京,隔日李家便上门拜访了。
崔濯也告假一日,在家中作陪。
“什么?叫我去陪四姑娘见李公子?”
崔濯指挥着丫鬟给雪枝打扮,春末裁的几身衣裳已经送到了,但雪枝不爱穿,被崔濯勒令拿出来换上。
几身衣裳试完,崔濯给她挑了那身鹅黄色交领。
“如今家中没有同龄的姑娘可以陪着四妹,若要见外男,总得有其他人陪着,思来想去,便也只有你了。”
雪枝被按到妆台前,“可你昨日没同我说啊,这也太突然了吧,我一点也没准备啊!”
崔濯轻摇折扇,端得一副风流公子模样,“爷的雪枝聪明通透,需要准备什么?”
雪枝无奈一笑,“即便是不需要准备,我这样的身份,去见客人总归不好,不如请三少爷陪同?”
晋国公府这一辈二子二女,长子崔濯,长女崔滟,次子崔渝,次女崔沄,其中崔滟和崔渝都是庶出,而崔滟早在三年前便嫁到了远在凉州的吴氏,至今未曾回来过。
崔濯道:“母亲素来不喜庶房,即便我和四妹没意见,母亲也不愿意,你从前是祖母身边的人,如今是我身边的人,见客怎么了?轻易我还不许旁人见你呢。”
雪枝这会儿消化了这件事情,冷静了下来,自知躲不过,便道:“好吧,那妾身便去陪陪四姑娘。”
崔濯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调戏道:“你不必紧张,就算搞砸了,还有爷在后边帮你撑着呢。”
雪枝隔着镜子瞪他:“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还没出征呢,便长他人志气。”
崔濯挑眉,“看来雪枝姑娘是成竹在胸了,那小生拭目以待。”
虽说在崔濯面前说得好听,但这未婚男女第一次见面,远之则不恭,近之则过卑,何况雪枝横在两人中间,也实在是尴尬。
用过早饭,雪枝便满腹心思地往崔沄的院子里去。
谁知刚一进门,脚边便砸了个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还有零星几点溅在雪枝的裙裾和绣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