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抚着老夫人的胸膛给她顺气。

老夫人挥手拂开长春，“你这般不知轻重的……”

“老夫人！”雪枝蓦地出声，抬头直视着老夫人，压着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请听奴婢一言！”

雪枝能感受到头顶投射下来的两道刺人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道：“私下打听世子爷的事情，是奴婢不对，但实在是事出有因，因为奴婢倾慕世子爷已极！”

话音一落，雪枝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多了两道。

但话已出口，她必须顺着继续说下去。

“世子爷是皎皎君子，人品贵重，奴婢实在倾慕世子爷风采，前些时日，老夫人同奴婢说，想让奴婢去服侍世子爷，奴婢就觉得，好像天上掉馅饼砸到了自个儿头上，晕晕乎乎的，心里就想着，一定要竭尽全力服侍好世子爷，又怕世子爷拒绝我，一时昏了头，便向世子爷身边的小厮探听世子爷心中，喜欢什么样的人。”

“奴婢虽是情难自抑，却也是罪该万死，请老夫人处罚！”雪枝俯首，重重地嗑了个响头。

老夫人甚是意外地看着雪枝，平日里她总是寡言少语，却不想还有这般伶俐的口齿。

老夫人心念电转，当即叹了口气，看向崔濯，道：“子湛，虽说这个丫头是太不懂事了些，但也是因为太过倾慕你的缘故，知好色泽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你看，是否从轻发落为好？”

崔濯却没被老夫人绕进去，笑道：“此女是祖母身边的人，自然由祖母决定。”

老夫人眼神游离，似是十分为难，“这……”

“子湛，这个孩子虽然糊涂了些，但是心肠不坏，只可怜她对你情深一片，若是太过苛责，反而会伤了阖府上下的心，”老夫人略略思索，道：“我已将她给了你，你便带回院里细细调教，如何处罚，我也绝无二话，只是莫伤了她的性命。”

崔濯似笑非笑地睨了雪枝一眼，却也没发话。

雪枝迟迟听不见崔濯的决断，老夫人又将把她送给崔濯一事定死了，她一咬牙，不能坐以待毙，伏地叩首道：“奴婢虽事出有因，但实在失了分寸，无颜再伺候在世子爷身侧，只愿一世伺候在老夫人身侧，死而无憾。”

留在老夫人身边，她才有机会离开国公府。

崔濯听到雪枝的陈情，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难得泛出几缕兴味。

此女一时对他情根深种，冒死探听他的喜好，一时又对他弃如敝履，不愿成为他的侍婢，反复无常，朝令夕改，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又或者，她另有所图。

崔濯眯了眯眼，周身顿时腾起一阵令人胆寒的气息，但很快又消弭了。

他倒要看看，此女心中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若是对国公府不利，可莫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崔濯一改方才拒绝之态，脸上笑得风流肆意，“祖母，她可不乐意跟着孙儿呢。”

老夫人看着崔濯长大，见他这样，心里已明白了几分，面上一喜，虎着脸呵斥雪枝道：“说什么傻话，你既喜欢世子爷，我又如何能不成全你的心思，今日便收拾东西，随世子爷回清珩院去。”

清珩院是崔濯的院子。

雪枝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还是逃不开成为崔濯通房的命运，心下一慌，急急忙忙抬头呼道：“老夫人！”

老夫人疾言厉色地打断她：“好了，已经如了你的心愿，你还要如何？！”

老夫人目露警告，雪枝看懂了其中的含义，顿时心凉一片。

崔濯饶有兴致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小丫头，慢悠悠道：“多谢祖母赏赐，稍后，孙儿会派人来接她入清珩院。”

老夫人见他终于松口，微微松口气，第一步已经达成，想来很快，她就能见到崔濯娶妻生子，四代同堂，其乐融融的场面了。

思及此，老夫人不由得绽开笑容。

崔濯起身离去，此事板上钉钉，再无更改，雪枝顿时心如死灰，被长春搀扶着离开松龄堂。

雪枝坐在炕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

“你……”长春欲言又止，劝道：“也想开些吧，世子爷那样的神仙人物，房中也没有旁人，你去了，便是他房中唯一的女人，还怕日后没有容身之地吗？”

雪枝惨笑道：“可我不想伺候世子爷，我不愿意做妾，赎身出府，即便是嫁与农夫猎户也无妨！”

“长春姐姐，国公爷房中的姨娘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我难道不知道吗？”

长春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