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头像没有立即回复。

直到秦百瑯在对话框里兴奋嚎叫到第十条，长长的绿色消息框占满整个界面，正敲着第十一条，即将按下发送键时。

灰色头像亮起来了。

【？】

简单一个问号，背后是表达不尽的疑惑。无法脱口而出，千言万语只能化作充满质疑的简洁符号。

秦百瑯没有理，依旧自顾自的发了一长溜过去，他实在是太激动，有太多控制不住的情绪想要宣泄，如果不跟别人嚎两句，他会憋死的。

心情从未如此激动兴奋过，训练场上得第一时没有，单枪匹马猎杀成群星兽时没有，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时没有，以往所有最荣耀最辉煌，人生最高峰的时刻都没有。

唯有方才。

拉开门的那一刻，因为害羞躲到外面的小妻子惊喜抬眼，瞳孔里光影细碎，亮闪闪。

触到那抹亮光的刹那，秦百瑯头次听到心脏在胸腔里鲜活砰砰跳。

头次感觉自己还活着。

当然，秦百瑯没光顾着发泄情绪，他没忘了给军师转账，依旧出手阔绰，数字后面跟了一串长长的零。

豪横的数字直接把军师尚未出口的诸多质疑问句堵在嘴里，思索良久憋出一句。

【那真好。】

毫无感情的捧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了这么多钱，遭点罪也是应该的。灰色头像就这样碎碎念着安慰自己。

秦百瑯现在没空在意对面的敷衍态度，他在对话框里打了鸡血般，兴奋畅想。

【你快帮我挑一下，宝宝结婚的时候穿什么婚纱好看？宝宝腰细，皮肤又白，穿那种大蓬蓬的纯白婚纱肯定像个香甜的小蛋糕一样。】

【裙子大到行动不便，走路都只能小声地求我抱他。坐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埋在白纱堆里，布料一直堆到胸口，整个人都要被淹没在白纱里了。只能仰着脸小声哀求，让别人把他拉起来，不然连动都动不了。】

【别提多萌了。】

【还是大红的中式婚服？我看星网上说，那种好像要掀盖头。更萌了啊！！被红盖头蒙着阻拦视线，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让人牵着手走。因为未知而紧张，下意识手指蜷缩，把手握地更紧。】

【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人来掀盖头，简直就跟拆礼物一样啊。掀开的一瞬间光线太过刺眼，会分泌出生理泪水，泪蒙蒙抬头。】

【这两种穿在宝宝身上一定都特别好看！！！完全挑不出来啊！！要不干脆办两场婚礼吧，可是这样累着宝宝怎么办？他看着瘦瘦小小，体力肯定不好。一场婚礼下来礼节繁琐要见的人又多，肯定坚持不到最后。】

[只能疲惫地靠在我身上，小声哀求询问，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呀？]

秦百瑯十分兴奋，沉浸在幻想出的幸福中，通篇都是往常绝对不会说出的话，狂热痴汉到可以被关进监狱，任谁看了都觉得变态。

他思绪飞驰，幻想愈发不受控制。

可他还没说完，想接着往下，却看见对面弹出一条。

【你那个匹配对象啊？我看过他的照片，还是婚纱吧，他穿红色估计不好看，太艳了。】

……

……

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

灰色头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这只是在回应秦百瑯的问句，他不是让自己帮忙挑婚纱吗？那就挑咯，还贴心地给出了自以为中肯的评价。

美滋滋的想又帮雇主解决了一道困难头疼的选择题，这回能拿到多少星币奖金？

一万？十万？总之肯定不会少，秦百瑯出手阔绰，这次又帮他解决了一道头疼难题，奖金肯定少不了自己的。

况且……灰色头像眼神移动，看向另一个屏幕上展示的温安照片。

照片明显是藏在一个角落里抓拍到的，步履匆匆衣角飞扬的温安，脸上带着焦急，穿一身普通的家常衣服，步子迈得很大奔向路边出租车，看着是上班要迟到了在赶时间。

一只脚离地向前冲刺，行动中带起一片米白色外套衣角翩飞，如同伴在他身旁的白蝶。温顺垂在额头上的水黑刘海被气流掀起，不听话地飘向头顶。

宽大的衣物被风拉扯裹挟着，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窄瘦身形。

照片抓拍在动态极强的瞬间，本该活力十足青春健康，可画面上的人五官小巧温和，没什么冲击力。

不知是不是没吃早饭，唇色极淡，几乎要融化在雪白皮肤里。露出袖口的窄细手腕也是，白得晃眼，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截骨头。又穿了一身宽松的浅色衣物，衬得人瘦。

人淡，衣白，色浅。

在暗色街道和横在马路上的黑色出租车间，成了唯一一抹柔静翩飞的淡色，像是一枚即将融化的雪花，风一吹就没了。

灰色头像不舍地移开眼神，心中暗自评价。这人颜色淡，素得像一捧新雪，怎么想都衬不上热烈鲜艳的大红嫁衣。

得是那种洁白像一朵云似的婚纱，白纱层层叠叠，镶满珍珠。手捧柔嫩茎干被素锻轻轻束起的白玫瑰。那时，他会完全化进衣服的纯洁颜色中，彻底融为一体，像毫无墨色侵染过的白纸。

安静，恬谧，不染丝毫尘埃。

灰色头像再次肯定自己的建议，很中肯，没给错。

可他没等来悦耳的转账提示音，反而，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鞭炮似的消息音，瞬间被刷屏，秦百瑯像是疯了一样。

消息弹出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不止，那句自以为中肯的评价刹那间被无数条弹出的消息顶到屏幕外，足以感受到他的怒火，手指估计都敲出残影了。

【不好看？你说的是人话吗？宝宝批条麻袋都好看，世界上就没有穿他身上不好看的衣服，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你个外人挑什么挑？让你说两句是让你夸我家宝宝，还真评价上了？？】

【还红色不好看，宝宝穿赤橙黄绿青蓝紫都好看，变成炫彩的都好看。就算变成透明的隐身看不着，那也是一团好看的空气！！】

【你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屏幕后面嫉妒得牙痒痒了吧，这么诋毁他。】

【嗯？说话！！】

灰色头像没敢说话，只是默默撤回。

重新弹出一句：【您太太穿什么都好看，跟您站在一起肯定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三个字瞬间取悦到了秦百瑯，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消弭，正敲着键盘的手悬停半空，精致眼眸眯起。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柔柔软软充斥胸膛。

眼神久久停留在那三个平生第一次见到的字上。

您太太……

第一次有人向秦百瑯说这三个字，让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以后会被这三个字称呼的小人。

薄唇轻启，将这三个字含在唇间滚动，咀嚼品味，翻过来覆过去咂摸，从心底蔓延出一丝沁人心脾的甜味。

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这听上去还像句人话，尚能入耳。

秦百瑯轻哼一声，手指敲动，将之前编写好的一大段控诉删除。整个人回归理智状态，重新编辑好一句话，发出。

【算你有眼光。】

灰色头像这才心有余悸地稍拭额头冷汗，但他还是介意一个问题，可经过刚才那一番，也不敢心直口快地直接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