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很大。”李佑琳也用手语回应，指尖还带着些许僵硬，却比昨日流畅许多，“车间里的手势要简洁、精准，还要带着劳作后的疲惫感，不能太利落。”

金美妍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画着：“‘机器故障’可以这样——手掌摊开，指尖向下快速敲击桌面，模仿机器卡顿的节奏。‘换纱卷’就简化成捻线的动作，再指向纱卷的方向，省时又好懂。”

李佑琳跟着示范，手掌敲击桌面时力道由轻到重，模仿机器从卡顿到停转的过程。

捻线的动作带着熟练的惯性，指尖自然地缠绕、收紧，完全贴合车间里的操作习惯。她反复练习着，将这些专属手势融入之前学过的表达，渐渐找到一种“边劳作边交流”的松弛感。

练习间隙，她拿出录音笔，播放了夜班时录下的机器轰鸣声和女工低语：“金老师，您听，车间里很吵，手语的动作幅度要比平时大一点，才能让对方看清。”

金美妍认真听着，随即调整教学：“那我们把关键手势的幅度放大，比如‘坚持’，原本是手臂贴紧身体，现在可以稍微抬起，动作更明显，但力道要保持沉稳，不能显得浮夸。”

一上午的练习转瞬即逝，李佑琳的指尖已酸得抬不起来，却依旧缠着金美妍确认细节：“李素珍教其他女工手语时，会不会因为着急而动作变形？比如忘记简化，用了复杂的表达？”

“当然会。”金美妍笑着补充，“她不是专业的手语使用者，教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习惯，甚至会夹杂着肢体动作，比如拍一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加油’，指一指自己的眼睛表示‘注意’，这些不标准的细节，才最真实。”

李佑琳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与录音笔里的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夜班时，短发大姐帮她整理棉纱时，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的鼓励无需多言，那正是李素珍会有的样子。

离开手语中心时，已是午后。

韩舒妍递来打包好的粥和小菜：“金姐说您连续熬了一夜，让您务必吃点东西再休息。纺织厂那边问您明天还去吗？”

“去。”李佑琳喝着温热的粥，语气笃定，“我想跟着学络筒的完整工序，还要和女工们多聊聊，记录她们的交流方式。”

回到公寓，她只小憩了两个小时，便起身翻看笔记本和录音笔。

她将女工们的口头禅、交流时的小动作、抱怨时的语气都一一整理出来，再对照剧本里的情节，标注出李素珍可能的反应。

比如听到工资被拖欠时，会下意识抿紧嘴唇，手指攥紧工装衣角；听到其他女工诉苦时，会轻轻拍一拍对方的手臂，眼神里满是共情。

傍晚时分，她接到了李苍东的电话。“体验得怎么样？”导演的语气依旧直接。

“已经摸到点门道了。”李佑琳笑着回应，“车间的流程、女工的状态，还有手语的细节，都在慢慢沉淀。”

“不用急，”李苍东顿了顿，补充道，“下周安排你和几位真实的工伤女工见面，她们会跟你聊聊维权的经历，这些真实的痛感，比剧本更有力量。”

挂了电话，李佑琳走到窗前，看着夕阳下的城市轮廓。

她抬手比划了一个“坚持”的手势，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夜班劳作后的疲惫与韧劲，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

接下来的几日，她彻底泡在了纺织厂的夜班车间。

指尖的棉纱纤维越积越厚，掌心的老茧被磨得愈发清晰，连走路都带着车间里特有的、微微摇晃的惯性，那是长期站在机器旁，跟着运转节奏形成的下意识姿态。

她跟着女工们一起吃简单的夜班餐，听她们聊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聊被拖欠的工资和无处申诉的委屈，录音笔里存满了细碎却戳心的日常，笔记本上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却愈发贴近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