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抬手接过水果叉,叉起草莓咬了一口。
李佑琳这才叉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带着阳光的味道,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
祖父看她吃得香甜,眉间皱起的痕迹渐渐淡了,慢悠悠开口和她闲聊:“如今戏拍完了,有什么感悟吗?”
李佑琳弯着唇,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电影和戏剧,真的很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是在回味这几个月的时光:“那阵子的我,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生活里全是尹雪熙,吃饭时琢磨她的语气,走路时模仿她的姿态,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爷爷,以前听人说‘不疯魔,不成活’,总觉得这话有些夸张,可现在才发现,这话半点不假。”
李佑琳抬眼望向远处北汉山的朦胧轮廓,山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若隐若现,缓缓道:“起初回国拍戏,只是想尝试一下,感受舞台表演和镜头表演的差异。”
“可拍着拍着,心里那份比较便淡了。和演戏剧时,戏剧之神短暂的降临感不同。拍电影,我好像成为了她,和她共情,体验她的喜怒哀乐,活着她的人生。就像面对一片深渊,明明危险,却又莫名地迷人。”李佑琳转头看向祖父说道,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祖父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深渊能看,但也别看的太久,不然到了最后,你可能就找不回自己了。”
“我懂得。”李佑琳点头,眼神格外清醒,“南柯一梦,我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我自然还是我,从不是梦里的人。”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在正式拍摄前,我只是想着去比较、去感受。现在拍完这部戏,我发现我过于追求那份答案,反而缺少了点什么。”
祖父听完,微微点头,并没有回答孙女所谓缺少点什么的那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她道:“你看过武侠小说吗?”
李佑琳愣了一瞬,“看过的。”
祖父缓缓道:“武侠小说中的剑客,想要成为顶级剑客,得先从认识剑开始,辨明剑理、知晓剑性,摸清楚剑的材质、形制,把剑意的基础打扎实。”
“接下来要练习驭剑,达到手剑一体的境界,手到之处剑随其后,收发自如,再通过人剑感应,让人与剑先达到彼此相通的阶段。”
“再往后便是御剑的境界,将剑视作手足一般的延伸,慢慢修至心剑之境,心之所向,剑之所往,以无招胜有招。到最后,便是化剑为身,人剑合一。”
说到这,祖父抬手摸了摸李佑琳的头,轻声道:“演戏和练剑,其实是一个道理。”
李佑琳轻声念叨着祖父的话,低头细细品味,忽然眼神一亮,抬眼看向祖父:“所以我现在就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剑客,才刚走过识剑和驭剑的阶段。”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满是通透的明朗:“读懂剧本,明确角色,打牢表演的底子,这是识剑。到辨明节奏,控制情绪,摸清镜头语言的门道,做到和角色初步共情,这是驭剑。”
见祖父轻轻点头,李佑琳继续道:“我不应该去想缺少什么,而是应该顺其自然,掌握表演的节奏,做到戏随心动,让表演成为本心的延伸,这就是下一步御剑,对吗?”
听了孙女的话,老爷子眼中满是赞许,“人当驭剑,而非为剑所驭。心为根,演戏也是如此。别被技巧和章法困住,失了本心,真诚才是最打动人的东西。”
“谢谢爷爷,我懂了。”李佑琳颔首,眼底是豁然开朗的清明。
她随即眉眼一弯,语气难得带了点雀跃:“那我这不就跟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得到世外老爷爷的指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