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看错,刚刚把小姑娘按在床上的瞬间,她眼底极快地闪过深深的恐惧和厌恶,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他知道这份情绪并非针对他,而很可能是源于她那五年的不堪遭遇,他并不介意这些过往,可若她自己都无法释怀,只是勉强压下,那这种事彼此都不会愉快。
既然如此,又何必继续。
阿曼来得很快,司宸接过外套就想关门,经纪人却快人一步开口:“你这是旧情复燃?”
“……”司宸沉默,还复燃,她熄过吗?
“还是寂寞难耐?”
“……”够了啊,她要不要提醒下这位勇士,她的前男友耳力极佳且真会杀人啊!
“行吧,祝你今夜愉快。”
阿曼终于走人,司宸松了口气,把外套扔在沙发上,酝酿了许久才敢回卧室。
床上的男人似乎已经睡得安稳,她心里却酸酸涩涩、堵得发胀。
若是够绝情,她就不该再回来,可她却再受不住那般相思之痛。
曾经朝夕相对,她想到要分开,虽有不舍,但到底不知何为相思入骨,走得还算坚定而潇洒。
可这128个日夜,思念成了附骨之疽,她才明白,最痛的从不是身上的伤,而是心底的空。
司宸慢慢走到床边,轻轻躺到了另一侧,她的脑子很乱,心也很乱,完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那就先睡一觉吧,她想,至少今夜应该愉快。
可老天偏要捉弄人,从前只要在库洛洛身边就能一夜好眠的她,这晚却深陷噩梦。
她梦到了很多人,因为一点点伤就死了,梦到她亲手杀了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队友,而最后那些血淋淋的面孔全都变成了库洛洛。
“不……不要……不要!”
司宸猛地惊醒,坐在床上浑身冷汗,满目惊惶。
库洛洛早在她梦魇呢喃时就醒了,试图唤她却无果,也不敢强行摇醒,此刻见她惊醒,刚想开口,就被她按倒在床上。
小姑娘红着眼,死死盯着他胸口的伤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库洛洛,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非要说不适,就是泪水落在刚结疤的伤口上,泛起细微的刺痛,但这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你……”会不会死?
司宸没有问出口,哪有人不会死,而作为一部少年热血漫的反派角色,这个男人恐怕都活不到大结局,她的噩梦终会成真。
可只要一想到有一天,甚至就在不久后的某一天,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库洛洛·鲁西鲁了,她就痛得无法呼吸,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般,拢都拢不住。
明明已经确认没事了,为什么还这样悲伤?库洛洛不明白,但如果她实在见不得伤疤,那就不要再见了吧。
他拿出《盗贼的极意》,找到治愈系念能力,片刻之间,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疤尽数消失。
司宸怔怔地伸手抚摸,确实光滑一片,不是障眼法,而是真的消失了。
恍惚间,她好像抓住了什么,曾经从未想过的可能,或许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她以为不可能而已。
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只要有,她是不是就可以再拼一把?
她擦干眼泪,眼底依旧水光潋滟,抬起头,哽咽着问男人:“你能祛疤,为什么之前不用?”
“没有必要。”
“那现在为什么用了?”
库洛洛沉默,随即轻轻垂了垂眼睫,“你哭得好像我要死了,晦气。”
这似乎是淡淡的吐槽,司宸却蓦地笑了。
真好啊,那个可能性或许比她想的还要高一些呢。
“出了一身汗,我去冲个澡。”她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说完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库洛洛看着她明显雨过天晴却又故作镇定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姑娘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又会错了意?
司宸匆匆冲完澡,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回到卧室也没和库洛洛打招呼,径自上床盖被,闭眼睡觉。
她有自己的计划,不能让这男人察觉,必须得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地慢慢来。
所以第一步就是稳住,千万不能为那点可能得意忘形,第二步……
还没想好。
这谁能想到啊,她跟狗男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个遍了,她还得重打一遍攻略,也没个系统辅助,教她怎样勾引,不是,感化反派啊。
后半夜,司宸总算睡了个好觉,再醒来时,就整个人都挂在了库洛洛身上。
这种情况早就在她意料之中,淡定地挪开身子,轻手轻脚下床洗漱。
等她换上干练的职业装走出洗手间时,库洛洛也醒了,正靠在床头摆弄手机。
“我要去上班了。”司宸按照预设的剧本,语气平淡地开口。
库洛洛抬眸看她,顿了瞬,也淡淡回应:“嗯,你随时可以走。”
司宸却没有立即离开,走到床边拿起手机,踌躇片刻,才小声磕绊地开口:“我……能不能再抱抱你?就、就当告别礼。”
库洛洛看着她低头攥紧衣角、紧张到耳尖发红的模样,心想她那公司八成是给培训了演技,而她还自认为学得很好,才敢演到他跟前了。
所以她昨晚想通的就是这个?
攻略他,俘获他,感化他是吧?
怎么说呢,如果从一开始小姑娘就怀有这种心思,他大概会觉得可笑至极,但到现在了她才想起还能这么操作,就不得不感叹一句总算知道主动进取了。
若是此刻拆穿她的小伎俩,或是不配合她的表演,她会怎么办?
大概就又缩回去了。
也罢,且看看她还要演些什么,能不能带给他点惊喜吧。
“嗯,抱吧。”他应声。
司宸惊喜抬头,随即又不自在地垂眸:“你先穿好衣服。”
啧,真麻烦,不过这次表现不错,他都没看出是真害羞还是假矫情。
库洛洛配合着穿好衣服,挑眉问道:“可以了吗?”
小姑娘没有说话,直接上前紧紧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勒疼他,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和他融为一体。
何必呢?总要分开的不是吗?
确实得分开,纵然万般不舍,也不可能抱一辈子。
司宸慢慢松开手,后退两步,故作淡然:“我走了,再见,库洛洛。”
说完,不等他回应,就急匆匆跑走,背影看着倒像落荒而逃。
直到坐上出租车,司宸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刚才真假参半的表演,是骗过库洛洛了吧?
表现行为虽有刻意加工,但那份想靠近却不敢、想离开又不舍的心情,绝对百分百真实,他就算再敏感,也应该或许可能大概没有起疑吧?
对,肯定没有,不然以这狗男人的尿性,怎么可能还让她抱,不把她送回老家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