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孤岛时,整栋别墅都陷入了一种紧绷的安静。
白日里的阳光早已褪去,窗外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海浪声比白天更清晰,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像是在为这座岛的命运,敲打着倒计时的鼓点。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温水,指尖却依旧冰凉。
白日里赤髓船只逼近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我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紧绷。陆野和沈知意从下午起就待在监控室里,再也没有出来过。整栋别墅里,只剩下我和角落里安静待命的佣人,以及偶尔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设备运转声。
“温小姐,要不要再添点水?”
佣人走上前,轻声询问,态度依旧恭敬有礼,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白日里的警戒,也让她感受到了这座岛的不同寻常。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我先退下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好。”
佣人微微躬身,再次退回角落,像一个安静的影子,不打扰,也不消失。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日里的画面——陆野冷硬的侧脸、沈知意温润却锐利的眼神、守卫严肃的汇报、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信号数据……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三日之后,生死未卜。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起身走向楼梯。
我需要回房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刚走到楼梯口,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门,忽然轻轻打开了。
沈知意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脚步微顿,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小姐,还没睡?”
“睡不着。”我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信号怎么样了?”
“还在持续增强。”沈知意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
我的心猛地一沉:“还能撑多久?”
“最多六十小时。”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们之前计算的,又少了八个小时。”
六十小时。
不到两天半。
命运的倒计时,又一次无情地缩短了。
“陆野呢?”我轻声问。
“还在里面,盯着雷达和外围监测。”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复杂,“他从下午到现在,没合过眼。”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是在守着这座岛,也是在守着我。
可越是这样,我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就越是强烈。
“我去看看他。”我轻声说。
沈知意挑眉,似有意外,却没有阻止:“去吧,他应该也需要透透气。”
我轻轻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
厚重的金属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条极细的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蓝光。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监控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冰冷。
巨大的电子屏上,依旧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波浪线。陆野就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我,身姿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到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自己来的。”我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沈知意说,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我轻声反驳,“你守着的,是我的安全。”
陆野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红血丝,脸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却依旧眼神锐利,没有半分退缩。
“我说过,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语气冷硬,“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只是来看看你。”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轻却坚定,“你不用这么紧绷,我不会拖后腿。”
陆野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信号还在增强,赤髓的人,随时可能登岛。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寸步不离地待在我身边。”
“寸步不离?”我愣住,“包括你在这里的时候?”
“包括。”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不能保证,在我盯着屏幕的时候,不会有人闯进来。”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警惕,已经到了极致。
“我知道了。”我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我会待在这里,不打扰你。”
陆野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看向屏幕。
我安静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监控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屏幕上的红色波浪线,也越来越高。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困意的时候,陆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祖父,当年在这座岛上,建了一座信号塔。”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信号塔?就是你说的,激活序列的地方?”
“是。”陆野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座岛屿的地形图上,“就在岛的最北端,悬崖下方。那座塔,是他亲手设计的,也是序列计划的最后一道防线。”
“为什么要建在悬崖下面?”我不解,“那里那么危险。”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陆野淡淡道,“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为了序列,不择手段。所以他把激活点,藏在了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