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尼尔斯、克拉苏和以利亚三人醒过来时,坦森早已不见了身影。众人无法得知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道坦森现在的情况如何。尼尔斯疯了一样,他绕着裂缝来来回回跑了十几圈。“坦森!”“坦森——!!”回声在裂缝中回荡,没有人回答,他们依旧没有找到进入魔鬼阿巴顿深层领域的入口。裂缝下面只有翻滚的岩浆和灼热的气流。最后,克拉苏提议:“我可以沿着大地裂缝下去看看!”尼尔斯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克拉苏的表情很凝重,“我下去看看,也许能找到入口,也许……能找到坦森!”
克拉苏腰间捆着长绳,粗粗的麻绳,在他的腰上绕了好几圈。由以利亚和尼尔斯,拽住绳子的那一头。缓慢地将克拉苏沿着滚烫的、充斥浓烈刺鼻气味的裂缝放下去。一点一点,越来越深,绳子越来越长。以利亚神父眯着眼睛努力往下面看。可除了暗红色的光和翻滚的岩浆什么也看不见。热浪扑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刮着疼。他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没有什么突发情况。绳子一直很稳。克拉苏也没有发出过求救的信号。但是,克拉苏上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宋稷看向以利亚神父,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因为以利亚神父在说这句话时,表情明显在说谎!神父一般是不会说谎的。一旦说起谎话他的表情就会变得非常不自然,眼神闪躲,嘴角僵硬,和现在以利亚神父说谎的状态一模一样。只不过,以利亚神父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些不能触碰的伤疤。
以利亚神父继续回忆着:“克拉苏脸色惨白,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头一回见他那个样子。惊慌失措,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非常可怕的事情!我和尼尔斯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却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让我们赶紧离开!”“走!我们快走!立刻离开这里!”当时的克拉苏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下落不明,尼尔斯红着眼睛不肯离开,“我不走!我要等坦森回来。他一定能回来的!我要找到他!”
克拉苏看着尼尔斯,思考了许久,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尼尔斯说:“坦森我给你带回来,但你必须先带着以利亚离开。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尼尔斯一口回绝了克拉苏的提议,“坦森是我的学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不该抛下他自己离开。而你,克拉苏,你不会觉得救了我一命,就可以用这种救世主的语气跟我说话吧?我相信坦森!他是我们的希望!”克拉苏张了张嘴,他还想说什么,于是克拉苏说:“我刚刚在裂缝里看到……”“坦森!!!”克拉苏没说完的话,被以利亚的尖叫声打断了。以利亚指着尼尔斯神父的身后,声音都破了音!
众人猛地回头望向尼尔斯神父的身后。扬起的灰烬之中,坦森站在裂缝边缘。巨大的、热烈滚烫的熔浆,从他的背后翻涌。身后的房子,被熔浆缓慢吞噬。热浪,扑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将少年的身影,勾勒成一个金色的轮廓,像一尊神!尼尔斯神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坦森!”他朝着坦森跑了过去。但克拉苏却拽住了他,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克拉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可他的手,却攥得很紧。“不能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尼尔斯怒吼道。克拉苏颤抖着回答,“因为我在地狱见到了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的耳边。尼尔斯神父推开克拉苏的动作一顿,他的表情难看极了。“你都能去地狱将我带回来,坦森就不能去地狱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克拉苏连忙摇头,“尼尔斯,你知道我的意思,他不是路过地狱,他就在地狱!他——!”克拉苏咬了咬牙,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他已经不是那个和我们朝夕相处的坦森了!”克拉苏痛心地说,“魔鬼阿巴顿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无尽的力量。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看到你用如此的方式去教导坦森!你让他体会到了力量带来的快感,这就成为了他的欲望!而魔鬼阿巴顿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欲望!在所有的魔鬼中,除了撒旦,阿巴顿对于他而言是最危险的!”
“够了!”尼尔斯猛地将克拉苏一把推开。克拉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烬。“他的天赋是主给的!主相信他,我也相信他!你也应该相信他!”尼尔斯的眼睛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克拉苏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执着的尼尔斯,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尼尔斯,你忘了吗?斯尔德先生曾经说过,主赋予的能力,不一定是礼物!”以利亚神父的声音在此刻停了下来。火山口下方,岩浆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浪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烤得人脸疼,可宋稷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往外透的冷。以利亚神父咳嗽了半天,他给自己猛灌了两口水,又继续陷入了回忆!
站在不远处的坦森突然抬了抬手。下一秒裂缝中的岩浆猛地喷涌而起。滚烫的岩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流动的红色幕帘,绚丽夺目,像一朵盛开在地狱里的花,迷人又极度危险。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烤熟。尼尔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依旧不肯离开。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岩浆前的少年,那是他的坦森,他最得意的学生,他看着一步步成长的孩子,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怎么可能将对方留在地狱?
眼看着尼尔斯不肯离开,克拉苏当机立断,他猛地转过头冲以利亚大吼:以利亚!打晕他!把他带走!”以利亚愣住,打晕尼尔斯?他不敢,也下不去手。克拉苏见状不再废话。他猛地脱下自己那件黑色的神父长袍,三下两下拧成了一根绳子。他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尼尔斯,将外套的袖子死死地绑在尼尔斯的腰上,另一端绕在自己的身上。他用力牵制住尼尔斯。“放开我!克拉苏你放开我!”尼尔斯疯狂地挣扎着,“坦森还在那里!我不能走!坦森是我的学生!我唯一的学生!你放开我——!!”克拉苏充耳不闻,他拖着尼尔斯一步步往后退,打算退向安全的地方。
克拉苏冲着原地发愣以利亚大声叫道:“以利亚!走啊!愣着干什么!”以利亚也看出来了坦森的不对劲。可他和尼尔斯一样不愿意放弃坦森这个如此耀眼的天才,这个主最宠爱的孩子。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以利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以利亚!不能放弃坦森——!”尼尔斯冲着以利亚大声地吼着,“我们要把他带回去!我们一定能救他的!”他想挣脱克拉苏的束缚。可克拉苏将他往后拖,让他失去了受力点。尼尔斯的双脚在灰烬中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却怎么也挣不脱。克拉苏的力气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