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宋稷先生。”他说。艾玛太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凯撒请进家里。“快进来,快进来!”她侧身让开,声音里还带着颤抖,“外面雨大,别淋着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艾玛太太紧紧挨着凯撒,几乎是贴着他坐的。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的脸,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凯撒既没有挪开,也没有回应她的激动,只是有礼貌地保持着距离,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幅古典油画,又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君王。
“孩子,怎么称呼?”艾玛太太拉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在跟自己的孙儿说话。
“凯撒。”男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您叫我凯撒就好。”
宋稷坐在艾玛太太的身边,看着这个叫凯撒的男人。他注意到,那个笑容虽然礼貌,却带着一种很大的距离感。像是一扇关着的门,你站在门外,看得见里面的光,却进不去。又像是隔着玻璃看一幅画,近在眼前,却永远触碰不到。这种感觉让宋稷很不舒服。
“你的祖父怎么样了?”艾玛太太关心地问。凯撒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自从德里克里先生不幸去世之后,”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的祖父就被德里克里太太带去了罗马尼亚生活。在我七岁那年,祖父得了疟疾,不幸去世。”他顿了顿。“上个月,我的父亲在一场爆炸中不幸去世。我在罗马尼亚没有任何亲人。”
艾玛太太听到这里,眼泪开始往下掉。她用那只干枯的手抹着眼睛,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可怜的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都很欢迎你。”凯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笑容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像雾里的灯,看得见光,却暖不了人。“德里克里先生的房子早就被雨水和风尘磨成粉尘。”艾玛太太感慨地说,“那些粉尘又被时光带走,留在那里的只有现在的痕迹。”
她拉着凯撒的手,语气恳切得像在求一个晚辈:“如果你没有住的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我家。就当是感谢德里克里先生当年对我们家的帮助。”凯撒摇摇头,礼貌地拒绝了艾玛太太的提议,同时将自己的手再次从艾玛太太的手中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谢谢您的好意,”他说,“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艾玛太太有些失落,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我今天来,是找宋稷先生的。”凯撒开口,将话题转向今晚真正的目的。
艾玛太太和宋稷都很疑惑。
“你们俩认识?”艾玛太太发出灵魂疑问。宋稷疑惑地摇摇头。
凯撒看着宋稷,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我听邻居说,你上周去德里克里先生的老宅挖了不少泥土。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是德里克里先生的遗物。”凯撒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稷,“是他留给我的。”宋稷想起那个盒子——那个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刻着奇怪图案的盒子。那个让他的伤口瞬间愈合的盒子。那个他至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盒子。
宋稷点了点头。艾玛太太更加疑惑了。她转过头看着宋稷,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什么盒子?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宋稷只好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在老宅挖土的时候,无意中挖到一个黑色的盒子,就带了回来。他隐瞒了受伤的事情,也隐瞒了那个盒子能瞬间治愈伤口的事情。毕竟整件事情听起来像是某种巫术,而那个盒子的主人还在这里,就坐在他的身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最后他再三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瞒着艾玛太太,只是怕她担心。
艾玛太太听他说完,脸上的褶子松了些。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盒子现在在哪?”凯撒问,语气依然平静。
“在我房间。”宋稷说,“我去拿。”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凯撒正端坐在沙发上,灯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没有看艾玛太太,也没有打量这间屋子,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