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不信,你的叔父究竟是不是被陛下构陷,你都回不去了。从你伪造密令,导致三皇子身败名裂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自断退路!”
她目光如炬:“所以我劝你,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这样,对大家都好。”
*
前院一间厢房内,气氛同样凝滞得让人窒息。
罗同昨夜肩上挨的那刀不算太重,此刻正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门突然被无声推开,一道身影停在榻前,投下了一片阴沉的影子。
罗同有所察觉:“终于敢回来了?这么着看我做什么?”
迟三站在阴影里。
“我在想,你怎么还没死。”
罗同缓缓睁开眼,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就是她许给你的好处?单老爷,这可坏了规矩。”
“闭嘴!”
迟三像被火燎到一般,低吼道,“不准这么叫我!是你先坏了规矩!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是你早就和她勾结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胸膛剧烈起伏:“她又许了你什么?美色?”
罗同垂下眼,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迟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语气尖刻起来。
“我说呢,这么多年,你对谁都不冷不热,身边也从不见女人。原来是心里早有所属了。”
他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你老娘的好儿子。她年轻时犯过的错,你长大了,一模一样,再犯一次。”
“住口!”罗同喝道,眼中怒意骤然迸发。
“不要提我娘!”
他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从齿间挤出一句:“她是我姐姐。”
迟三的表情凝固。
“……什么?”
罗同苦笑:“我娘当年,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儿。”
迟三茫然:“可她是……长公主啊……”
“是啊。”
罗同吐出的话石破天惊:“所以先帝才再无子嗣。你知道的,同我们这几族血脉结合过的人,便再不能与他人诞育后代了。”
“等等!”
迟三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母亲是你们族中那一代的继承人,那么长公主作为她的女儿,岂非也……”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问出关键:“她得到了何种‘能力’?”
罗同平静地反问:“你不是已经亲身体会过了么?”
他开口,给出了那个,迟三心中已然浮现的答案。
“蛊惑人心。”
*
宫里的效率这次快得惊人。未及午朝,传旨太监已至,封宗恂为征北将军,即率麾下禁军北上协防,当日便须开拔。
虽在意料之中,燕风心里仍是难捱。送走宗恂,她佯装回北镇抚司,随即悄然转道徐府。
徐大公子与太子早已得了消息,所忧却是另一件事:宗恂一去,京城便失一大臂助,昨日所议之事,还能成么?
燕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国门将破,殿下竟还在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太子怔然:“燕大人此言何意?”
“我不算了解萨尔图,却知裕王。世上再没有人比此人更贪生怕死了。当他上书请求避难之时,恐怕早已在来京的路上了。陛下与殿下都指望他以十万私兵一同御敌,最好是与敌偕亡,可他岂会乖乖听话?”
“陇地前线,届时将唯有宗将军麾下那几万疏于战阵的禁军。一方是锐气正盛、急需战功的新汗大军,一方是仓促集结、从未备战的疲弱之师,此战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抬眼,直视面色渐白的二人:“待萨尔图如他父亲当年那般长驱直入挥鞭南下。那时候,我们可还有第二个宗谦,来打第二场彪炳千秋的京城保卫战?”
房中一片死寂,只余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太子涩声问道:“那……依燕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燕风整肃衣袍,向前一步,倏然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目光灼灼,似燃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火焰。
“殿下,已无他路可走。”
她话语铿锵,如金石相击:“臣,燕风,愿肝脑涂地”
“扶太子殿下,早登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