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迟三冷笑,“饿死就不是杀孽了?说得倒好听。三皇子那桩案子,也是你做的吧?杀了也就罢了,还把尸体砍成那样。癖好?”
假陈青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是不得已。”
“是你做的?” 白砚生猛地转过头盯住假陈青。
他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那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赶路吗?”
假陈青侧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只有漠然。
“傻子。”迟三又哼了一声。
白砚生背上沁出冷汗。今天白日里‘陈青’来找他的时候,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细作,或者是新被策反的叛徒,却不想,朝夕相处的同僚早已被调了包,这两日与他们同吃同住的,竟是制造那皇子府血案的可怕凶徒。记忆中三皇子那具支离破碎的尸首闪过,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么?
又听迟三问道:“药是怎么下的?肉饼?那为何我们三个没事?你还有这等本事,能算准谁吃哪一块?还是另有窍门?”
假陈青道:“所有肉饼都一样。下的本就不是毒,故而无人尝得出来。这药需得与另一种气味相合,方能起效。我与他,”
他微微侧头示意白砚生,“提前服了解药。至于你——”
他笃定道:“今日白天,你大概闻过一种特别的香气吧。”
迟三脑中闪过几个片段——是了,他确实闻到过。
他心下暗惊,面上却嗤了一声:“你们是吃了解药,我却只是闻过那劳什子香味。这解法……能作数?”
他向前逼近半步:“不成,你也得给我一枚解药。谁知道那气味能顶多久?”
假陈青似乎早有所料,并未争辩,只沉默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黑的药丸,递了过去。
迟三接过,指腹捻了捻,下一瞬,他突然将药丸地掰成两半,一半迅速塞进假陈青微张的口中,同时一手钳住对方下颌向上一托,另一手顺势在其喉结处向下一按。
假陈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药丸已滑入腹中。
“你……这是作甚?”假陈青咳嗽两声。
“防人之心不可无。”迟三语气平淡,“谁知道你会不会拿别的东西糊弄我。”
假陈青闭了闭眼,压下喉间不适,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随你。”
他转而对白砚生道:“我现在需出去办件事。你看好他们。待我回来,便将他们处置到地洞。之后,你也须离开,当作一同失踪。”
他顿了顿:“记着,今日局面本不必至此。是你的身份露了痕迹,逼得我们不得不提前动手,以作震慑。”
“所以,这份杀孽,在你头上。”
脚步声远去,柴房门被轻轻掩上。迟三跟着假陈青离开了,只留下白砚生一人僵立在原地。假陈青最后那句话像钉子,被人拿锤子凿进他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白砚生猛地转头,只见地上被缚的罗同眉头紧蹙,眼皮颤动,竟似要转醒。
是了……那混在空气中的药烟,是他亲手放的。当时心慌手抖,怕误了时辰,点得早了些。罗同似乎本就吃得不多,故而药力在他身上最浅。
白砚生觉得自己心跳得发狂。
怎么办?这是他的疏漏。
事已至此,哪还有回头路?一旦罗同完全清醒,一切就都完了。反正,反正扔进地洞也是饿死,饿死同样是折磨。
反正那杀孽,本就记在了自己头上……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他缓缓蹲下身,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慢慢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靠近。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一刹那——
“咚!”
柴房窗外猝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到了地上。
白砚生像被烫到般倏地缩回手,他低喝:“谁?”
下一瞬,一颗沾着草屑的脑袋从破旧的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里焦急地搜寻,最后定格在了他身上。
“白大哥!你没事吧?”
是江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