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炳安被戳破心思,脸腾地红了:“呸!好心当成驴肝肺!”
“阿鱼和迟叔一早便说要去白家看望淑瑶,想来不会有事。”
走在旁边的陈青听了个大概,伸手拍了拍严炳安的肩。
“要你多嘴充和事佬!”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严炳安更觉窘迫。他见陈青面色也淡了下去,心头那股无名火窜得更旺,竟口不择言起来:“你心里不痛快吧?这回燕大人可是撇下你,跟那位宗将军走了。”
连杨胜都听不下去了,皱眉喝道:“老严!胡吣什么!”
“我胡吣?”严炳安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嘴角恶劣地笑道:“平日那些闲话你们少听了?要我选,我也选宗将军。人家那模样气度,跟画儿里走下来的神仙似的,站谁旁边不把谁衬成泥腿子?啧,要说还是儿子随娘,福瑛长公主当年……”
“砰!”
他话未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
严炳安被打得踉跄半步,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出手的白砚生。对方此刻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简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是真的动了火气。
那点因议论上官而生出的心虚,连同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让欺软怕硬的严炳安的嚣张气焰霎时萎了。他讪讪地放下手,嘟囔道:“我、我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开个玩笑……燕大人自己都不在意这些。上回、上回他还私下托我下过注呢,赌了一贯钱,就赌他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杨胜见状,一手揽住白砚生的肩,一手拍了拍严炳安的背,打着圆场:“得了得了,都是自家兄弟,眼下又是多事的时候,可不兴自己人先闹起来。”
他转向严炳安,“老严,这回确实是你过了。总得有点表示吧?”
严炳安瓮声瓮气道:“那……今晚我请客,去菜场割两斤……不,三斤肉!真不能再多了,这月俸禄还没影呢。”
杨胜乐呵呵地,手上力道松了些:“这才对嘛!老陈,”
他转头看向陈青,脸上带笑,“你昨晚烙那饼子,是真香!今晚还能露一手不?老严说买肉,我可就馋你那手艺了!”
陈青面上那点薄愠早已散去,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好,晚上我多做些肉饼。”
白砚生也低头“嗯”了一声。
几人于是绕了路去了菜场买肉,待到燕宅门前,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陈青上前拍了拍门环。
来应门的是迟三。他打着哈欠拉开门,见是他们几个,摆了摆手就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我再回去眯会儿。”
陈青跨进门,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问道:“迟叔,阿鱼呢?没一块儿回来?”
迟三脚步没停,只背对着他们随意摆了摆手:“哦,她啊,还在白家跟那丫头黏糊呢。俩小姑娘凑一块,话哪说得完?兴许晚上就宿在那儿了。”
几人听了,也没多想,便各自散开。
陈青转身进了厨房忙活。不多时,混合着葱香与肉鲜的饼香便从灶间飘散出来,惹得院子里等待的几人频频探头。
“老陈,好了没啊?”严炳安吸着鼻子喊道。
“来了来了!”陈青笑着,端着一大盘刚出锅、金黄酥脆还滋滋冒着油花的肉饼从厨房走出。
恰在此时,院门又被“啪啪”拍响了。
“哟,这是赶着饭点儿回来了,正好!”
离门最近的迟三起身开了门,门外只站着罗同一人。
“怎么就你一个?”迟三朝罗同身后看了看,“那俩呢?”
罗同侧身进来,随手带上门:“长公主府上似乎有事,留他们用饭了。”
“嗬,”迟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带讥诮,“怎么不多留你一个?不过添双筷子的事。”
罗同眉头一皱,看了迟三一眼,没接话。
“罗叔,回来得正好!”陈青在那头热情招呼,“快来尝尝,刚出锅的肉饼!”
罗同应了一声,抬脚朝石桌走去。
桌上已是风卷残云之势。
肉饼热气腾腾,几人吃得头也不抬。唯独迟三,慢条斯理地小口咬着,姿态与周遭的饿虎扑食格格不入。
罗同在空位坐下,拿起一块饼,瞥了迟三一眼:“怎么,年纪上来了?胃口这么小。”
迟三斜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话音落下,庭院里骤起一丝微风,带着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这便是众人跌入黑暗前,最后的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