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燕宅。
江鱼吃完早饭便忙着收拾去白淑瑶那儿串门的礼。她翻箱倒柜,桌上渐渐堆起小山。迟三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终于看不过眼:“不过隔两条街,你是要把半个家搬过去?”
江鱼头也不抬,手上利落地系着包裹:“迟叔,这都是给淑瑶的。出远门回来,空手上门像什么话?”
“路上也没见你专门停过车、买过东西。”迟三嘀咕。
江鱼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拍拍手直起身,“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礼轻情意重。”
迟三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顺手替她拎了两个包裹。
白家小院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
门虚掩着,江鱼唤了一声:“淑瑶?”
无人应答。
她轻轻一推,门“吱呀”开了条缝。
两人对视一眼,江鱼有些不安:“不会出什么事吧?” 说着便要往里走。
迟三伸手拦在她身前:“跟紧我。”
院子里静得出奇。院里一棵大树枝叶蓊郁,阳光漏下斑驳碎影。江鱼抬头,隐约看见高处的枝桠间挂着什么,颜色暗沉,随风轻晃。
“迟叔,你看树上——”
迟三向前迈了半步,正要细看。脚下青砖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声。
“退!”
迟三脸色骤变,回身猛拽江鱼。
却已迟了。
地面瞬间塌陷,砖石翻裂,尘土飞扬。两人脚下一空,直直向下坠去。黑暗吞没视线前,江鱼最后看见的,是头顶迅速缩成一方惨白光斑的洞口。
原来这院落静静,是请君入瓮。
好在这坑底除了松软的腐土与枯草,并无其他歹毒布置。饶是如此,迟三落地时仍闷哼一声——一半是疼,一半是怒。想他行走江湖多年,竟在这阴沟里栽了跟头,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鱼揉了揉钝痛的腰背,摸索着站起来:“迟叔,你还好么?”
“无妨。”迟三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闷。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是江鱼在身上摸索。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黑暗中迸出几点火星——她竟摸出了火石!
迟三讶然:“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
“出门在外,总得备着些。” 江鱼有些歉然。
她又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在散落一地的包裹里翻找片刻,竟翻出一截粗短的木棍和些许布条。几下捆扎,火石再擦,一朵温黄的火苗便颤巍巍亮了起来,映亮了她沾满灰土的脸。
“对不住,”她举着简陋的火把,“方才若不是为了拉我,迟叔你或许能躲开。”
“也怪我,” 迟三郁闷道,“是这些年松懈了,今日竟如此轻敌。”
他抬头望向那方小小的洞口,“让我看看如何出去。这机关……着实厉害,外面一点看不出异常。”
借着火光,两人仔细打量坑壁。迟三眼尖,发现高处一块石板边缘的缝隙似乎更大些。他示意江鱼举高火把,自己则伸手抵住石板用力上推。
石板沉重异常,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移动了寸许便卡住。他调整姿势,用肩膀顶住,再次发力,额角青筋微现,石板才艰难地滑开一道窄缝。
“快来帮忙!”迟三低喝。
江鱼连忙将火把插在一旁土缝中,上前合力。
两人肩背相抵,拼尽全力,那石板终于被向上顶开一个勉强容身的缺口,一股凉气透了进来。
“成了!”江鱼喘着气,欣喜道。
但石板显然带着机簧,一松力便有沉沉下压之势,需得始终用力支撑才能保持开启。迟三用肩膀死死抵住石板:“这石板撑不住多久。我先上去,在外头想办法拉你出来,或找东西卡住它。你小心。”
江鱼明白这已是最可行的法子了。她点头:“好,迟叔小心。”
迟三深吸一口气,在江鱼协助稳住石板的瞬间,敏捷地侧身从那窄缝中钻了出去。
他的身影和外面微弱的天光一闪而过。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时,那沉重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失去了对抗的力量,猛地向下回落。
江鱼早有准备,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顶。可这石板远非她一人所能抗衡。方才两人合力尚且艰难,此刻她只觉得双臂剧震,石板沉甸甸地压将下来,无论她如何咬牙发力,缝隙仍在一寸寸迅速缩小
最后“咔哒”一声闷响,石板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将她重新封闭在黑暗之中。
只有插在地上的那支小小火把,兀自燃烧着,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坑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