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祝你夙愿得偿。”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终有一天,再见。”
“嗡——”
周遭的白雾如同它出现时一般骤然消散。嘈杂的人声、船舱里污浊的空气……所有的一切瞬间回归。
燕风猛地喘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获救。
她急遽地环顾四周——
宗恂正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与惊惶。
迟三和罗同也仍立在门口,神情复杂。
唯独那个身着宦官服饰,却有着惊世之能的身影,已然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怎么样?他没有伤害你吧?”宗恂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燕风想回答,想将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和盘托出,可嘴唇微张的瞬间,那段短短的记忆,竟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抹去,飞速消散。
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怔了怔,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飘忽:“我没事。”
船舱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沉默了一晚上的罗同,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舱室,最终落在迟三身上:“朱厌去哪了?迟三,你怎么还活着?”
燕风心神渐定,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她意识中悄然涌动。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朱厌走之前说了,留他一条命,供我驱策。若不听话,这条命他随时来取。”
*
官船上,江鱼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一把扯住陈青的衣袖:“陈大哥,头儿被那些杀千刀的水盗抓去了,我们得想办法啊!”
严炳安在一旁抄着手,插嘴:“急什么?二皇子殿下不是正在那边谈吗?总能救回来的。”
江鱼狠狠剜了他一眼,心下暗道:头儿当众说了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二皇子此刻怕不是恨得牙痒,能指望他救人?
白砚生眉头紧锁:“为今之计,唯有寻求外援。若能引得附近官府兵马前来,或可破局。”
“对对对!找官府!”江鱼眼中燃起希望,“我知道路,青桥县衙离这儿大概十几里。可……是不是太远了?等他们赶来还来得及吗?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陈青冷静分析:“若在军中,无非狼烟、鸣镝、火器。鸣镝传讯距离不够远,狼烟夜里不显。这船上,可有火器?”
众人面面相觑。
严炳安突然嘴角一勾:“火器管制极严,二皇子南下就藩自然不会带。但我知道有样东西,效果差不多,他肯定有。”
与此同时,在水盗船的底舱内。
迟三和罗同已悄然离去,只留下燕风与宗恂。
“他们去做什么了?”燕风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懵的额角。
宗恂强忍着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痛,温声解释:“朱厌走了,但‘曹公公’的去向需要一个交代。他们得去给所有目击者编织一个合理的幻象,把这出戏圆回来。迟三可有的忙了。”
燕风的目光落在他颈间那道刺目的紫红色掐痕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还疼吗?”
宗恂下意识地想躲,却又生生忍住,只是摇了摇头。
“咻——嘭!”
突然,几道亮光拖着长长的尾焰蹿上夜空,随即轰然绽开,化作朵朵绚烂却毫无章法的巨大花团,将漆黑的天幕和浑浊的江面瞬间照亮。
官船船尾,江鱼和陈青等人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过分花哨的烟花,陷入了沉默。
“这……”江鱼嘴角抽搐了一下,“官府的老爷们,能看懂咱们是在求救吗?”
陈青木着一张脸:“…有点难。”
严炳安倒是颇有些欣赏:“效果不是挺好?”
燕风也被舷窗外突如其来的光亮吸引了注意:“这是……过年了?”
宗恂不露声色地拉高衣领,掩住颈间的伤痕,顺势转移了话题:“说起过年。今年年节时,我收到了一套新衣。是你送的吧?我一直舍不得穿。”
燕风听了,颇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手艺不好,胡乱做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棉布,“对了,你不是也还了我一条吗?前几日夜里,在船顶上,是你给我盖上的吧?”
宗恂看着那方陌生的棉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肯定:“不是我。为免节外生枝,我这几日从未登过你住的那条船。”
“那会是谁?”燕风脱口问道。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恰好寂灭,船舱内重归昏暗。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燕风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