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惊觉,自入京后便没再见过罗同。莫不是遭了什么不测……
“他若去了,我们才真是完了。”
迟三冷笑:“怎么?他竟没告诉你?”
燕风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抿紧了唇。
迟三慢条斯理地放下酒盅。
“无妨,由我来说也是一样的。罗同不敢来,是因为朱厌那疯子在这里。”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嘲弄:“老故事里讲了,天上有神女陨落,神血浸染了许多个家族,这才有了我们这些身负异能的后人。为了这身能力,各家争夺家主之位的手段,有时……残酷得超乎你想象。”
“罗同和那小子的生死大仇,便是这么结下的。”
“不过你也不必替罗同担心。”迟三吊儿郎当地靠回椅背,“家族铁律,同代族亲,严禁相残,违者天罚殛之。那疯子再恨,也不能亲手取罗同性命。”
燕风蹙眉:“既然同族不能相害,这仇又从何而来?”
“法子多了。拿我来说吧,你可知他们为何叫我‘迟三’?”
“你家中排行老三?”
“正是。我上头原有一哥一姐。一个天生腿有残疾,一个练功时坏了一只眼。结果都被父亲视作瑕疵品亲手处置了。规矩里讲的是同代不得相残,可跨代、隔族,却没人管。”
“若非他们没了,也轮不到我活到今日。毕竟孩子越多,神血便越稀释,力量便越薄弱。”
他将酒一饮而尽:“罗同与朱厌的仇……若你真有兴趣,不如自己问问罗同。毕竟,你们似乎早就认识?”
燕风沉默。
迟三哼了一声:“不愿意说便罢了。朱厌杀不了罗同,但他若因此迁怒旁人,顺手泄愤……便无人可阻了。”
他意味深长道:“所以,不管你和罗同从前是怎么认识的,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翌日,北镇抚司格外安静——燕风燕大人竟破天荒地旷了工。
须知这位爷自打上任起,就是锦衣卫出了名的铁血劳模。就连月前那次不可言说的重伤,他也只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就拄着拐杖亲临了薛府抄家现场。
如今不过领了份护送二皇子就藩的差事,竟吓得连衙门都不敢来了?
消息传开,长舌公们自觉分为两派。一派同情燕大人的遭遇,揣得是兔死狐悲之情。另一派则有些缺德了,直道燕大人既已去了势,横竖娶不得妻,若能被荤素不忌的二皇子瞧上,倒也算另辟蹊径,别有一番前程。
而被议论的正主燕风,此刻正双目无神地瘫在床上,愁云满面。
她愁的倒不是二皇子,而是迟三昨日那句“朱厌可能跟去,是个机会”。
此番护送皇子,何人会跟去呢?
自然是她的属下,锦衣卫北镇抚司众人了。
她从前刻意压着不去想,心里终究存着一丝侥幸。可如今,这侥幸被轻轻一戳,便水灵灵地碎成了一滩无处可拾的泡影。
锦衣卫上至指挥使李大人,下至洒扫的婆子,每个人的简历她都烂熟于心。这些人来历五花八门,却有个共同点——多是两三年前进来的,那正是锦衣卫那场“换血”之后。
便说她麾下三位得力干将。
杨胜,正乾元年的武状元,恰是三年前入的职。
白砚生,随家族迁京,捐了个闲官,也是在那年。
严炳安倒是京师军户出身,偏偏从前是个浪子,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三年前的去向?没人知道。
而那朱厌,唯一的线索,也是两三年前才来的京城。
啧,这下倒好,看谁都像朱厌。
这时候,可万不能去衙门上值,若朱厌真的在场,一定会被察觉到敌意的。
她抬头盯着一角天花板发呆。
那正有一只蜘蛛在努力织网,这蜘蛛生得瘦小,一圈圈爬得半死不活,看得她都想替它吆喝两声:
“加油啊,兄弟!”
下一刻,房门‘哐’地被推开,江鱼从早市风风火火地回来。
那蜘蛛眨眼间便被带起的风不知吹到何处去了。
“嚯,你怎么还躺着,不去上值了。”
燕风忍不住叹气,心道世事有时候就这么不讲理。
明明朝着设想的轨道爬了一圈又一圈。眨眼间,一阵风过,从前的成果烟消云散了不说,若摔得狠了,连再爬起来的机会都未必有。
"哎,怎么不说话?"江鱼凑到床前,"你不是要出远门了,不准备准备?"
燕风终于回了神,怔怔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出远门,谁告诉你的?”
她昨晚回来时心情极差,径直便歇下了,可没同她提起过。
“淑瑶说的呀。她还问我会不会跟着去呢。”
“淑瑶?”燕风眉头微蹙,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白淑瑶?”
是了,江鱼先前确实提过几次,正是那白砚生的妹妹!
可疑,实在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