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她眼中的震惊和痛苦迅速褪去,转而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怒火和仇恨。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燕郎…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才到了这地步…”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
“你放心!我保你一世平安富贵!我还要让他们…给你偿命!”
*
薛家倒得迅疾而彻底。
七公主一回去,便径直寻到了三皇子处。
她哭得梨花带雨,将城外遭遇的惊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着重描述了薛家公子如何狂妄,以及那番令人作呕的下作言论。
三皇子起初还皱着眉头:“七妹,此事非同小可,薛家并非小门小户。你可有实证?万不能凭空污蔑朝廷重臣之子啊!”
却又在听到“不可言说之重伤”几字,眼中骤然一亮,原本的疑虑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所取代。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感同身受的表情,仔细询问了每一个‘细节’,尤其是燕镇抚的‘伤势’。
安抚好妹妹后,三皇子片刻未停,立刻求见皇帝,神色凝重地将此事详述了一遍。
言语间自然突出了薛家的嚣张跋扈、意图对公主不轨,以及燕镇抚为护驾而付出的“惨重代价”。
皇帝听着,面色古怪,心情颇为复杂,甚至觉得此事荒唐得有些可笑。
但恰在此时,他的目光落到了龙案一角——
那里正放着一封北镇抚司不久前才呈上的密件。
他记起来了,那里面密密麻麻罗列着薛兆尚书近几年来卖官鬻爵的罪证。
里头证据链并不算完整,但数额之巨,却让人心惊…
于是,各方心怀鬼胎,却在此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皇帝陛下“勃然大怒”,下旨严查。
查办的过程雷厉风行,顺畅得超乎想象。
不过短短数日,薛家父子的脑袋,便一同搬了家。
复仇名单上狠狠除了一笔,燕风自然痛快。可痛快之余,却又生出几分愁绪。
无他,抄家那日,她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强撑着‘病体’去瞧了一眼。
薛家虽账册上进项惊人,出项却更是骇人。
那薛家公子挥霍的本事远胜其父贪墨的能耐,竟将偌大家财散去了十之七八。
燕风粗粗盘算,余下的那些,怕是只够金銮殿上那位采办一年的新衣罢了。
然而,就为了这点微末进项,北镇抚司燕风燕大人的名声,在民间算是彻底臭了。
薛兆贪墨案牵连甚广。
若真要一查到底,不知多少人要跟着掉脑袋。但皇帝的意思却是点到为止——
燕风明白,这是皇帝不愿涸泽而渔,想养肥了再宰。
侥幸逃过一劫的官员们自然感念‘皇恩浩荡’,却将这番担惊受怕的账,全数记在了燕风头上。
他们自然不敢明着与北镇抚司作对,但花些银钱,买通几个说书先生编排一下恶心人,还是轻而易举。
说书人的嘴岂是好惹的?
平日里便能将白的说成黑的,何况是百姓们最喜闻乐见的、朝廷鹰犬的阴私之事?
即便抓了几个带头的,仍是屡禁不止。没过几天,满城百姓都津津乐道于北镇抚使燕大人已然‘雄风不再’。
至于那缘由,更是被演绎得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完美契合了市井对酷吏的种种丑恶想象。
北镇抚司内部近来也气氛凝重,属下们个个谨言慎行,生怕触了头儿的霉头。
毕竟重伤在身,又遭此污名,想想就令人绝望。
但燕风本人对此倒不甚在意。
当然她也并非全无顾虑。她想,是时候给江鱼找个去处了。
她可不想连累到无辜的人,尤其是江鱼。
十七岁姑娘的心事实在难以忽略,燕风最终还是决定冒险,悄悄去寻一趟陈青。
永宁公主一案后,上林苑监被撤换了一大批人,陈青因此补了个闲缺,总算在京城勉强立足。
他早已不在长公主府暂住,而是独自在城南赁了间小屋。
那屋子窄□□仄,燕风半夜从窗口悄无声息地翻入时,陈青正解了外衣准备歇下,两人几乎撞了个面对面。
陈青吓得一哆嗦,张口欲呼,却被燕风一把捂住了嘴。
“嘘,是我。”